番外二

長安小飯館 櫻桃糕 第2頁,共2頁

李悅夫人趕緊拍一拍,把孩子還給沈韶光。

沈韶光笑道「他許是餓了。」

夫人們一疊聲地道「快去喂,快去喂,莫要餓著。」

沈韶光對長公主和長輩們微微一福,對幾位年輕夫人頷首,便帶著婢子僕婦回了內室。

年輕夫人中有一位算是沈韶光故人秦五娘。秦五娘雖訂婚早,因信陽公之孫為其外祖服喪,她成婚倒比林晏和沈韶光晚一些。想想剛才小嬰孩兒那一皺眉,倒確實像想起從前,秦五娘微笑一下,那時候真是一腔傻氣。

百啐筵後,僕婦婢子收拾客人送各種禮物,沈韶光看著邵傑送格外逼真玉猴子擺件兒,不由得笑起來,這是預祝我兒子也這麼皮意思嗎

禮物中也有先吳王四子,今封了淮南郡王李緒。

吳王案重審,朝廷派人去南邊接吳王兒子們還在便是四郎和五郎了。可惜只尋得五郎,李緒是今年春才自己到長安來。

沈韶光見過他一次,除了吳王與沈家關係,也因為於三。

沈韶光早把身契還給了於三,但於三還是在沈宅住著,幫她操持著一攤子事兒。

李緒長相是李氏傳統好看,但卻沒有沈韶光以為紈絝浪蕩氣她始終記得於三公主說「換魚宴」事。

看見李緒,於三眼睛裡瞬時迸出光芒,然後便又是那副「你是誰我是誰愛誰誰」德行。

沈韶光留下場子,給他們敘舊。行到門口,聽得屋裡隱約說話聲。

「祖宗,可算找到你了。我還真當你被弄到受降城了呢。」李緒聲音。

「朝廷人沒找到你,你是去受降城了你不是要娶新婦了嗎那劉公道」

「這種話你也信鳥腦袋嗎不是,我是說我鳥腦袋」

沈韶光一笑,罷了,都是劫數。

又過了一段時間,林家收到一份遲來百啐禮。

那是先崔尚書家郎君崔靖送。林晏沒什麼瞞沈韶光,把信給她看。

「京中客至,得弟手書,知獲麟兒,兄喜甚兄有一硯,乃昔年肅原先生所贈,雖非前朝名硯,卻系大儒遺澤,贈之於小郎君」一手魏碑,質樸古拙,好得很。信洋洋灑灑好幾頁,說些自己情況,也問林晏情況,都是很家常事,可見確實與林晏是很親近朋友。

看到信中崔靖自言「殘軀」,沈韶光想起當初聽楚氏阿叔說過林晏救助崔尚書一家事。

當時因詩作「指斥乘輿」2,崔尚書被判徒二年,其子徒一年,流於嶺南煙瘴之地,女收沒掖庭。因林晏及崔氏幾個親友積極奔走,一向明哲保身陳相動了惻隱之心,在皇帝面前說情,崔尚書及其子改判近一些平州。又聽說當時崔靖正發瘧疾,也因此得以延期,不然恐怕挨不到地方,便丟了性命。沒過多久,先帝崩,今上繼位大赦,崔靖得回原籍,但那時候崔尚書已經病故了,崔小娘子也早已香消玉殞。

這是楚棣發覺林沈二人之間關係,專門打聽了告訴沈韶光,意在跟她說林晏為人以及他與崔家糾葛。沈韶光記得楚家阿叔評價林晏「看著冷清,倒也是有情有義。」

沈韶光把信還給林晏,笑道「以後要囑咐臭小子小心著用,莫要糟蹋了好東西。」

林晏微笑,「弄壞了,打他屁股。」

林小大郎三歲時終於有了大名,曰長齡。這個名字讓沈韶光頗有些意外,她以為林晏怎麼也要於德於行對孩子有所期許要求,誰想到這般樸素,只盼著他平安長壽。

可惜,林長齡得名不久,其父改任刑部尚書,並任黜陟使赴江南,一走就是一年多。

林長齡是個長相漂亮,平時話不多,但是偶爾會滔滔不絕小男孩兒。

沈韶光發現他想象力格外豐富,見一堆螞蟻扛著個胖蟲子,便猜測這裡面有兵有將,有敵有我。這讓沈韶光頗為欣慰,覺得是自己遺傳基因好,孩子以後即便做別不行,至少可以寫傳奇混口飯吃。

林晏同事很夠意思,每隔一段日子,便來問有無信件帶去江南,這隨著家信帶去,便有林長齡小朋友大作螞蟻打獵圖。

圖是用柳條燒炭筆畫,「濃墨重彩」,勉強能辨認其形,旁邊又有沈韶光做各種註解,連畫加字,好賴算把小朋友故事講了出來。

後來收到回信,得到其父批改「作業」,裡面加了若干情節,原本簡單故事便起承轉合起來。對此,林小朋友很是喜歡,磕磕巴巴,半蒙半猜地認那圖上字,又磨著沈韶光對照著圖和信,講了一遍又一遍這個螞蟻打獵故事。

沈韶光偶爾也隨意發揮,這個故事就更多了些細節,大有從兒童漫畫變成小人書再變成小說意思。

林晏歸來,或許是有這些書信溝通,或許是沈韶光總說「阿耶最疼我們大郎了」,林長齡雖對父親開始有些陌生,但講了一回書,做了一回遊戲,很快又熟起來。

與林晏玩蹴鞠,林長齡一腦門兒汗。沈韶光招呼他擦汗喝飲子,林長齡擺手,還要玩。

沈韶光笑罵「你阿耶才回來,就不理阿孃了。」

林長齡抱著球,與沈韶光說理「我只是想玩蹴鞠。」

「你往常與阿圓阿青玩,就不曾這般。」

林小郎君到底說了實話「與阿耶一起,好玩。」

「與阿圓她們不好玩嗎」

林長齡也喜歡阿圓,但還是說「好玩,可與阿耶蹴鞠更好玩。」

可惜他對自己父親偏愛只持續到臨睡時候。

「時候不早了,阿耶去睡吧。」

林晏看著兒子「我便在這裡睡。」

「可這是我與阿孃床榻。」

林晏與他講道理,「大郎已經是大孩子了,不合再與你阿孃一起睡了。」

「阿耶更大。」林長齡摟住其母胳膊。

看他防備樣子,林晏失笑,坐在床上,想緩緩圖之。

林長齡已經搶先道「阿孃說,要講先來後到。」

林晏「」

沈韶光哈哈大笑。

林長齡皺著眉頭,責備地看一眼自己阿孃。

沈韶光連忙道「大郎說得對。」

林長齡露出與他父親得意時同款微笑來。

「如此大床榻,大郎真不願分與阿耶一些嗎」林晏改了策略。

林長齡大約看出父親不罷休之意,琢磨了琢磨,到底也退一步,達成和解「那阿耶就睡在這裡阿孃」

沈韶光勉為其難地點頭「好吧,就讓他睡這兒吧。」

林長齡躺在父母中間,開始對其父還有些芥蒂,後來聽了父親講兩個睡前故事,終於放下芥蒂,一隻手抓著阿耶衣角,一隻手摟著阿孃胳膊,睡著了。

林晏輕輕把他抱去旁室床榻,蓋好被子,親一親兒子小臉,回到夫妻兩個臥房。

沈韶光笑起來。

林晏也無奈一笑。

林晏上前緊緊摟住妻子,半晌才道「阿薺,我真是想你。」

沈韶光窩在他懷裡,溫柔地道「林晏,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