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尹的心機

長安小飯館 櫻桃糕 第2頁,共2頁

及至咬了一口,更面現訝色,「這是牡丹花嗎」

沈韶光笑道,「可不就是院中那株牡丹嗎我這是正正經經的借花獻佛了。」

主持笑著用手虛點沈韶光。兩人時常聊一聊,如今很有點忘年交的意思。

「我們先前也吃過牡丹花瓣,卻是炸著吃,到底不如你這個香甜,顏色也好。」

沈韶光不藏私,把做牡丹滷子的方法說了,兩人又討論了一回如何改進。

就著清茶和吃食經,那一碟子艾窩窩也就下去了,沈韶光吃了兩個,淨清吃了兩個,餘下四個都歸了主持。

饒是如此,主持仍意猶未盡。

沈韶光笑道「恰碰上這個時節,才有這糖漬牡丹餡兒,平時用豆餡兒、棗泥就好。」

主持突然想起來,「過幾日就要立夏了,與這花糕比,我們往日庵裡蒸的豆糕就太也粗糙,莫如今年便換成這個吧」此時有習俗,立夏日吃蒸糕,據說可以不起熱痱子。

淨清趕忙應了。沈韶光覺得,尼姑當到老主持這份兒上,真好。

哪知過後淨清卻來求沈韶光幫忙,「若這糕只是我們庵裡吃,再不敢來求沈施主的。但每年節慶吃食,總要給坊裡坊外的鄰里善信送一送,若做得不好,惹人笑話。」淨清七情上面地施個禮,「還請施主指點。」

既借住在這裡,這點小忙當然要幫,沈韶光一口答應了。

因人手有限,量又大,沈韶光便建議做豆沙餡兒的因為不管是蒸、是搗、是濾,量大量小都是費一樣的事。

豆沙餡兒在這會兒,還是個金貴東西,倒不是材料多貴重,而是足夠麻煩。據說天寶時虢國夫人府豆沙做得最好,稱「靈沙臛」,又把豆沙放在糯米餈糕裡,因這餈糕捶打得呈半透明狀,能透出餡兒的顏色,故而稱透花餈。1

主持一邊看沈韶光指揮著掌廚的尼姑炒豆沙,一邊跟她說典故「早些年,長安東市有個糕作坊,透花餈做得就很講究。因為糕餅做得好,主人由此入貲為員外官,人稱花糕員外。」2

沈韶光笑起來,行行出狀元,果真呢。又遺憾,可惜我是女的,不然也可以考慮考慮走這條路入仕。

淨慈站在邊上,聽沈韶光和主持閒聊,不免驚詫,何曾見主持這樣健談這樣歡喜過莫不是這姓沈的小娘子給主持下了巫蠱看著這些豆沙餡,又不免算計銀錢,花了多少,能從各家得會多少壓籃錢來。

找雕刻師傅做的七夕花糕木頭模子已經到了,沈韶光與阿圓把這些模子仔細打磨了毛刺,上了油,清洗,晾乾,再上油,清洗,晾乾,如此幾次,白刺啦的楊木模子已經有了些色澤,但一時半會想讓它呈現出漂亮潤澤的棕紅色是不可能的。

阿圓還是孩子性子,對其中一套木頭模子愛不釋手,「小魚、仙鶴、烏龜、老虎,這要做出來,都捨不得吃。」

沈韶光說老實話,「樣子貨罷了。餡子還是你平時吃的紅豆沙、綠豆沙和棗泥。」

自跟了沈韶光,阿圓各種米糕不知吃了多少,從開頭的恨不得都一口吞下去,到現在也當成尋常了。

「樣子好看,也就覺得好吃。」阿圓笑道。

沈韶光也笑起來,小丫頭這是近乎得道了嗎確實,吃的東西,「色」還排在「香」「味」前面。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沈韶光才專門跑到西市,找雕刻師傅做了這幾套模子,福祿壽喜篆字章的一套,梅蘭竹菊牡丹玫瑰花朵植物的一套,仙鶴靈龜游魚老虎動物的一套,還有羅睺羅、織女、牛郎、月宮仙子之類人物的一套。

雕刻的樣子都是沈韶光自己畫的。

掖庭雖日常勞作辛苦,物質條件差,但文化軟體不錯,有專門教導宮人的內教博士,教導經史子集,乃至書、畫、律令、吟詠、算術、棋藝等。

開始內教博士是由士人擔任,其中頗多博學之士能混到帝王面前的,怎麼也有些真才實學,畢竟南郭處士能有幾個呢

先帝崩的那一年,掖庭的這些內教博士卻改成了宦官宮女,沈韶光內心齷齪地懷疑是不是宮娥和內教博士出了什麼師生戀,但到後來也沒聽到相關的風聲。

後來換的老師裡,有一個宮女四十餘歲,鬢髮已經斑白,氣質很沉靜,不愛說話,一手草書寫得極好,篆楷亦佳,沈韶光潛心跟她練了好幾年的書法。這位老師古琴彈得也妙,可惜沈韶光在音樂上沒靈性,聽還能胡扯兩句,彈就不行了。這位老師不知什麼身世,沈韶光猜測,可能曾經也是沒入掖庭的罪臣家眷。

沈韶光有原身的基礎,又帶著前世記憶,曾經很得幾個博士看重,可惜後來這位才女預備役卻越發俗了,為了口吃的,一頭扎進了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