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楷、草皆有不少大家,讀書人們平時楷行並用,工於篆隸者卻是不很多,小篆最有名的便是玄宗時李陽冰。
其餘幾位對篆書說不上有研究,但畢竟都是讀書人,當下也都看自己的餅袋子。
其中一個笑道,「我倒覺得有兩分閨閣氣,莫非這刻章子的是個小娘子?」
眾人皆笑。
柳豐臉微紅,目露一絲疑惑。
適才說閨閣氣的,一抬頭,恰看見京兆尹和少尹走過來,忙放下餅,站起來行禮。
京兆尹白靜山是個頂和氣的人,笑著對小年輕們擺擺手,少尹林晏則微點一下頭,兩人便走了過去。
年輕的小官員們互相挑挑眉擠擠眼,三口兩口吃完,拿茶水壓下去,便各自回了廨房。
白府尹笑道:「聞起來還怪香的,小子們這是吃的什麼?」
聞著每天早晨都會在坊門口聞到的香味兒,林晏微笑道:「左右不過是糕餅之類。」
「某年輕的時候也做過待漏院裡啃胡餅的勾當。年輕人啊,總是感覺睡不足,吃不飽。」
林晏再微笑一下。
白府尹轉過眼睛看身邊年輕的副手:「卻從沒見安然有這等時候。莫非對這些街頭貨色無甚興趣?」
「下官口舌駑鈍,不辨五味,飲食只求果腹。」
白府尹哈哈笑道:「安然出身鐘鳴鼎食之家,想來是舌頭早被慣壞了。」
林晏只淡淡一笑。
坊門開了,朝食的點兒也過了,沈韶光終於可以歇歇手。她不緊不慢地拿著抹布擦拭檯面、餅鐺,清理灑落的醬汁子、香蔥末之類。
賣捻頭的盧三娘笑嘻嘻地走過來,「阿沈買賣越發好了。」
沈韶光手上的活兒不停,只抬眼一笑,「那還要多謝盧娘子的捻頭炸得好啊。」
捻頭類似後代的撒子,把細長條的面放在油鍋裡炸得酥脆,也有做成臂釧形狀的,稱環餅,可以放好些天,是寒食日的必備,平時也有不少人買了充飢。
沈韶光跟盧娘子訂貨,讓她炸類似後代的薄脆,竟然也做得差相彷彿,只是裡面加了少許糖,多了點甜味。因為自己訂這點貨,就讓人家改和麵的配方,那不合適,沈韶光也就改了改自家醬的配料,兩相磨合,做出來的煎餅味道倒也不錯。
自擺攤之日起,沈韶光的生意就極好,旁邊的小攤哪有不眼饞的?盧三娘雖眼饞,但自家的捻頭也因此多賣了不少,不敢表示出什麼妒忌來,這會子有了年輕後生買餅的笑話,自然要盡情打趣沈韶光。
「我捻頭炸得再好,也不見那小郎君來日日買捻頭。」盧娘子擠擠眼,笑道。
沈韶光停下手裡的抹布,表情認真地琢磨了一下,「哦?那便真是我的餅做得好了。」
盧娘子「嗤」地笑了,「你就裝吧。」
沈韶光淡淡一笑,接著擦。
等收拾好了,便把爐子架子裝上小拉車。
旁邊賣胡餅的邱大給她搭把手,幫她把爐子放上車。
沈韶光客氣地道謝,邱大訥訥地對她點下頭,便挎著餅籃子走開了。
盧三娘在心裡感慨,年輕貌美就是好啊。又懷想,老孃年輕的時候,也曾有人為了來看我,每日一天三頓吃捻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