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韻笑笑,道:「還是先前那樣。並無大礙。」推開門帶著林麒幾人進屋,進到屋中便聞到一股淡淡清香味道,一張木床旁邊燃著一爐檀香,妹子穿著柔軟衣衫,雙目無神,卻瞪得大大。臉色雖然紅潤,仍是動也不動。
小小的屋子湧進來這許多人,林麒怕吵擾著妹子,帶頭出來,楚韻隨後而來。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林麒道:「小楚大夫。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了。」
楚韻笑著搖頭道:「那有什麼辛苦,醫者救人,本就在道理之中,辛苦的是林大哥,林大哥你辦的事情如何了?」
林麒道:「陳友諒已死,朱元璋已無抗手,但稱帝怎麼也得三四年之後,那時再去找他要血,天子血已經有了著落,人參娃娃也有了點訊息,我認得一個長白山的蠻人,叫做葉赫達爾根的,或許他知道人參娃娃的下落,鮫人淚還未有半點訊息。」
楚韻沉吟道:「只有三樣異物湊齊,小姐姐才能恢復如初,林大哥又要奔波了!」林麒一笑,月來卻是身子輕輕一顫,林麒嘆息一聲,也未說話,冷謙沉思半響,對林麒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麒站起身來,對大家道:「這次回來,總要多待些時日,大家散了吧,不要擠在這小院子裡了,我跟冷兄說會子話去。」說完握了一下月來的手,跟著冷謙向外走去。
冷謙很沉默帶著林麒又回到太極湖,林麒不解問道:「冷兄,怎地又回到這裡了?」
冷謙道:「你是個恩怨分明之人,妹子的病治不好,你這輩子也不會快樂,旁的我也做不了什麼,但總能陪著你,林兄弟,老哥我倚老賣老的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朱元璋稱帝,未必就能容得下你,你手中有我的三千猴兒軍,三百草頭神,三百人頭鰲,八百水猴子,三百鐵嘴鵜鶘,這些神異之物盡在一人手中,又是天下孤魂野鬼之師,如此人物,他豈能安然入睡?想必日後必然波折不斷,我等要未雨綢繆啊。」
林麒嘆息道:「我又何嘗不知,只是心中也沒個辦法,冷兄足智多謀,可有什麼好主意?」
冷謙沉默了下,道:「想找鮫人淚,必然就要出海,不如我率這些神異之物,聚集到當年秦皇出海之處,一來海上寬大,可安置這些神異之物,另外尋找海圖,建造大船,招募水手,若是有變,我等也可學那虯髯客,駕舟出海,成就一番事業。」
虯髯客,風塵三俠之一,本名張仲堅。原是揚州首富張季齡之子,出生時父嫌醜欲殺之。獲救從師於崑崙奴,藝成後欲起兵圖天下,見李世民後自愧不如,見李世民後認定天下將歸李世民,有意於紅拂,得知紅拂嫁於李靖後,三人結為兄妹,虯髯客將家產贈於李靖夫婦後獨自離開。後為南蠻扶餘國主,相傳為七十二島國主。
林麒自幼看得就是唐傳奇異志長大的,聽得冷謙提起這個典故,雙眼一亮道:「好,就照冷大哥所言佈置,日後若有變故,我等也有個退路,何況這個海還是一定要出的,就讓王程協助與你,你看可好?」
冷謙道:「一切有我,但無後顧之憂。」
林麒與之相視,齊聲而笑。
第二百九十五章風雪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鹹,有肅慎氏之國。《山海經·大荒北經》如此記載長白山。長白山脈連綿千里,北起完達山脈北麓,南延千山山脈老鐵山,此時正值冬季,過完中秋,大雪片子就洋洋灑灑佈滿天地,放牧的收了羊群,打漁的收了漁網,就連趕山找棒槌的參客也打上幾罈子燒酒,開始貓冬。
這一天正是大雪紛飛之際,白毛風颳起十丈之內什麼都看不見,山東麓,有一處原始森林覆蓋的峽谷,叫做乾飯盆,關東有句老話叫做「乾飯盆,悶死人,壞人進去斷了氣,好人進去嚇掉魂」。乾飯盆並非碩大的一個,而是大盆套小盆,個個相連,據稱有九九八十一個盆兒。此處山高林密,一望無際、陰翳蔽天,最為兇險,就是在春夏兩季,趕山的參客都不願意往裡面鑽,這地方怪異,進來就迷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自從幾年前一夥二十多人的趕山客全都悶死在裡面之後,就再也無人敢進來了。
但就是這樣一個天氣,如此陰森之地,卻有一個十三四的女娃子,圓圓的臉龐,大大的眼睛,兩腮間的紅色是太陽留下的痕跡,身披羊皮,揹著個藥筐,帶著哭腔艱難前行,一邊走一邊哭喊:「大黃,大黃,你去那了?快回來,再不回來咱們就回不去家了!」
女娃子兩條小辮甩啊甩的,是這漫天風雪之中唯一的亮色,此時雖然還是白天。但漫天大雪伴著狂風怒吼,攪得天昏地暗。漆黑一團,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能是向前隨波逐流,不管前方是沼澤還是懸崖,只能一股腦順風往前跑。天上下的不是雪花,而是雪片,大片大片粘粘乎乎劈頭蓋臉。不是從天而降,而是順著西北風,直接吹過來。
滴水成冰的天氣,頂著風幾乎寸步難行,風颳得女娃子東倒西歪,什麼也看不見,一步兩步。足足過去了半個時辰,還是什麼都看不見。腳下的雪沒膝,風颳得喘不過氣來,雪打在身上不一會就化了,雪水結成了冰,好似穿上了堅硬的鎧甲。一路上無遮無攔。棉鞋完全溼透了,衣服溼透了,趟著雪水,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裹在冰、雪、水裡。忘記了寒冷,只有恐懼。不能停,走,只能不停地走……
關東人都知道白毛風一起,只能是在家貓著,傳說白毛風中隱藏著吃人的妖怪,專門尋找落單的人,女娃子哭泣聲音都小了起來,大黃是她家養的一條大黃狗,已經跑得沒了影,女娃子慌亂的不成了樣子,再這樣走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死在這裡了。
昏暗之中,前方有一顆巨大的松樹,風雪肆虐下,左邊白雪堆積的一人多高,右邊積雪卻是不多,老松樹三五個人合抱才能抱得過來,女娃子不由得心中一喜,不如到那松樹下邊躲上一躲,等風雪過去之後,再找出路,現在的她委實沒了半點力氣。
女娃子連滾帶爬的到了松樹下面,躲避開狂暴如小刀子一樣的狂風,深吸了幾口氣,奇怪的是這顆老松樹下面竟然帶著潮溼的溫度,暖暖的有點熱乎氣,女娃子俺叫僥倖,白毛風中能找到這麼一處躲避地方,委實是天神保佑了。
那知她心中還沒等落定,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嗚嗷……」淒厲的叫聲,深山人家的孩子自然聽得出是野狼的叫聲,長白山中的野狼最是兇狠,尤其是冬季,食物短少,成群出來覓食,這時的東北狼就是連老虎都要躲避三分。
女娃子祈禱狼群看不到她,找不到她,但她的願望很快就落空了,她很清楚的聽到狼群奔跑過來的聲音,她想跑,但知道只要她一動,立刻就會成為狼群口中的食物,她只能絕望的等待,祈求天神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