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搖頭道:「那人是個顛子,只知道姓周,名字卻是沒說,此人神秘非常,有些異術,竟是水火不侵,卻不知道為何引我來此,先生,你說此人安的是什麼心?你學究天人,占卜之術更是天下無雙,可否為我占上一卦?」
劉伯溫是個書生,年紀比朱元璋大上不少,走了這許多山路,已是氣喘吁吁,聽得朱元璋問起,便趁機停下腳步,道:「來之時,我已佔了一卦,得一益卦,其卦辭為:益。為增加,風雷相博,聲勢強大,大家有利。運氣:吉,但不可猶豫不決。與人合作吉。有貴人相助。」
朱元璋苦笑:「貴人,那裡有的什麼貴人,這些日子,元帥府中的那些謀士,跑的還少嗎?都是些個可富貴不可患難之輩,哼。此時我四面受敵,那裡還有什麼人敢來投奔我,怕是都奔陳友諒那邊去了。」
他話剛說到這裡,遠處一聲呼嘯,夜色之中兩個人影箭矢一般凌空而至,人還未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只聽得一個朗朗聲音道:「有人去,就有人來,重八大哥,可還記得林麒否?」
林麒?朱元璋恍然記得這個名字,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卻也怪不得他。委實他跟林麒相聚甚短,這些年再沒見過,每日里操心的事又太多,竟是有些恍惚,他身邊的劉伯溫,卻是身軀一顫,面露喜色,高聲道:「來的可是林兄弟,我是劉伯溫啊。」
林麒哈哈大笑,帶著周顛落在朱元璋和劉伯溫身前。朱元璋望著眼前那個男子,依舊是一身黑衣,一把黑乎乎的尺子插在腰間,微微笑著,他雙目一亮。道:「你是林兄弟!」
林麒笑道:「可不正是我,當年你我一別,重八大哥已是一方諸侯,小弟這先恭賀了!」林麒裝模作樣的要行禮,朱元璋哪能讓他拜下去,急忙上前扶住道:「當年若無林兄弟那一百兩銀子,可也沒有我的今天,你若拜下去,可就是瞧我不起,說的什麼一方諸侯,不過是亂世之中帶著兄弟們找口飯吃而已。」
兩人相對微笑,卻都是暗中打量對方,朱元璋的眼中林麒還是原先的模樣,像是不會老,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更沉穩了些,雙眼也更加明亮,像是一個眼神就能將人看的通徹,已不是原來青澀模樣,舉手投足之間就帶著那麼一絲從容,彷彿天地間的靈氣都聚集了在他身上,用一代俊傑形容絲毫不為過。
林麒的眼中朱元璋也不再是那年那個瘦弱的和尚朱重八了,龍行虎步,身上威勢頗有些能壓迫住人,雖然還是一張醜臉,但身上收拾得甚是利索,衣衫也合體,腰間寶劍華麗,仰首顧盼之間,當真有幾分豪雄之姿。
兩人相對微笑,劉伯溫探頭看到了周顛,知道是白日里引他們前來的異人,開口問道:「林兄弟,你身後這位是?」
林麒道:「這位是我師兄,周顛。」
朱元璋急忙道:「原來是林兄弟的師兄,哎呀,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白日里多有得罪,還望周顛兄弟莫要見怪。」朱元璋抱拳行禮,周顛本想說話,卻被林麒一眼瞪了回去,臨來之時林麒就與周顛說了,若是他敢胡言亂語,就將他扔到武當山陪著月來,楚韻,妹子去,以後再也別想跟著林麒闖蕩。
若說世上還有誰能讓周顛這個渾人聽話的,也就只有林麒了,聞言瞪了瞪眼,終於還是一句話沒說,林麒道:「重八大哥,咱們閒話也不多說了,我讓師兄引你前來,實在是白日里耳目太多,怕與你所商量之事洩露出去,這才出此下策,我想重八大哥也不會怪罪。」
林麒一口一個重八大哥,朱元璋不覺得如何,劉伯溫卻是咳嗽一聲道:「如今元帥已經改了名字,叫做朱元璋,‘璋’是一種鋒利的玉器,元帥痛恨元朝殘暴,故將自己比喻為推翻元的利器。以示決心。」
劉伯溫也是好心,提醒林麒,此時不同往日,畢竟是割據的豪雄了,不能再老是重八重八的叫,那也太過難聽了些,誰知道朱元璋卻並不領情,哎的一聲道:「我與林兄弟情分與別個不同,說什麼元帥,名字的,就叫我重八大哥就好,我愛聽!」
朱元璋如此說,林麒心中也是舒坦,若朱元璋是個得意忘形之人,那也成不了大事,見他豪邁依舊,並不將這些個小事放在心中,也放下心來,做大事之人就該如此,要擺譜,那也是成就霸業之後,如今身處四站之地,危亡在即,若還擺譜,那就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
話說到這,朱元璋扭頭問劉伯溫:「你也認識林兄弟?」
劉伯溫笑道:「也是舊識了,若不是林兄弟幫忙,我怕是早就死在劉家村了。」接著簡略的說了一下當年事情,朱元璋聽得明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抬起頭來對林麒道:「不知林兄弟找我來所謂何事,不瞞你說,老哥哥我現在也算是頗有家財,有什麼為難的只管開口,只要老哥哥有的,絕無二話!」
朱元璋話說的豪邁,卻也不是假的,畢竟是一方諸侯,若林麒真有所求,他也不會捨不得,朱元璋雖是貧窮人家出身,卻是慷慨大方,這些話倒也沒有虛假的意思,但他也知道,以林麒的本事,定然不是來打秋風的,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些。
林麒笑道:「朱大哥放心,小弟不是來打秋風的,而是投奔你來了。」
「哦,投奔我來?」
朱元璋剛要再問,就見一道人影矯夭如龍凌空落下,對林麒道:「有三千甲士隱藏在暗處,不知是何處人馬,我來問你拿個主意!」
朱元璋眉頭緊鎖,不動聲色,劉伯溫卻是認得此人,正是武當少俠殷利亨,剛要開口,卻被朱元璋拽了一下,劉伯溫微一沉吟,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不再多話,笑吟吟的看著。
林麒裝模作樣的沉聲道:「也不知道是那家的賊子,竟然盯上了朱大哥,朱大哥莫慌,且看小弟的本事。」說著話,對那人道:「你去跟鈴鐺說,讓他驅蛇,將那些甲士逼迫上來,我倒要看看是何人有如此狗膽,竟敢在朱大哥的地頭行莫測之事。」
殷利亨閃身去了,林麒咳嗽一聲,高呼道:「猴兒軍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