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就那麼幾個,大多是都是渾渾噩噩的,聽得迷迷糊糊,盯著前面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道,吹鬍子,瞪眼,口沫橫飛,一個勁的發愣。
李霖師叔今天是把全身的本事都抖落出來了,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不差,讓一旁的幾個道童去他房中抬出來一個丹爐,當下就要給大家煉丹,於是乎,聽課的眾人又都精神了,萬一要是真練出金丹了呢?
李霖揚眉吐氣,大聲道:「《抱朴子·仙藥篇》裡有用雄黃、硝石、豬大腸油和松脂共煉丹藥的記載。今日就讓你們瞧瞧真功夫。」說著讓離他最近的兩個伽璨真帶來的人幫忙燒火,就地練起金丹來,也不知道是火燒旺了,還是還是他一激動,雄黃,硝石放多了,金丹沒練出來,倒是轟!一聲大響,猶如天雷降下,煉丹爐被炸的四分五裂不說,還把那兩幫忙的倒霉蛋胳膊腿都炸飛了,這叫一個悽慘,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一聲炸響,也嚇得其餘人鬼哭狼嚎者有之,轉身就跑者有之,哭爹喊娘者有之,茫然不知所措者有之……總之是亂成了一團,說來也怪,離的近的一片悽慘,李霖師叔卻是隻將臉給燻黑了,身上一點傷沒有。
眼見這些人狼狽逃竄,李霖師叔很生氣,大聲喊道:「都給我靜下來,這兩個小子燒火沒燒利索,我房裡還有個煉丹爐。」說著指著下面幾個人:「來來,你倆過來幫我燒火,這次讓你們見見真功夫……」
炸斷胳膊腿的兩個人還在地上哀嚎,如此悽慘模樣,誰還敢靠近?是個人都離他遠遠的,這老道簡直就是個老瘋子,就連林麒和周顛都偷摸朝後躲,道是傳不下去了,傷了兩個,抬下去療傷吧,李霖師叔這叫一個心酸,老淚縱橫,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了,就落了這麼個下場,老人家意興闌珊,腳步踉蹌,唉聲嘆氣轉身離開。
李霖師叔離開,也沒人傳道了,該療傷的療傷,該吃飯的吃飯,本以為今天也就這樣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卻被告知,吃完飯還去天師府前聚集,下午有丹道大師傳道,不是李霖師叔了,既然不是李霖那老瘋子了,那就去吧。
下午來的這位,五十左右的年紀,相貌古樸,帶了個拂塵,道貌儼然,一開口就是,李霖上午說的都是狗屁,想要成仙,還得是內丹道,他保證只要跟他學習內丹道,最次的,可以在臨終時預知死期、無疾而終,以行住坐臥的形式,瀟灑地離開人世,迴歸大道之懷抱,這正是莊子「逍遙遊」的真實含義。中等層次的,可以形神俱妙,或肉身氣化、白日飛昇,或留下金剛不壞之軀殼,昭示世人。高層次者,可以拔宅飛昇,即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眾人又開始迷糊,這位道長既然如此厲害,怎地沒有白日飛昇,反而在這裡給他們傳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解惑
迷糊歸迷糊,起碼沒有生命危險,那就聽著吧,結果就是聽了個五迷三道,這位大講神仙之道,雲山霧罩,玄之又玄,一直講到日落西沉,明月東昇,還在講個不停,並說要來個召喚月宮仙子之術,把嫦娥給召下來讓他們看看。比比劃劃的要來真的,本來這些人聽他講得沒邊沒沿,死的心都有了,這會見有仙術看,都是精神一振,可還沒等他作法,有人催吃飯,老道就說肚子餓,改天再來給他們露一手。
肚子餓總不能不讓人吃飯,眾人也就散了,都去吃飯,可吃著吃著就又有人覺得不對勁了,那老道說的那麼玄乎,簡直就是呂祖在世了,還用得著吃飯嗎?
其實說起來,每一門每一派,總有那麼幾個不著調的人,就如少林寺的無相和尚,無生老母座下的那個老道姑,但不管是那一門那一派,不著調的人畢竟是少數,要說最多的,那還得是龍虎山。
有元一代,由於歷代張天師掌領江南諸路道教,各派之間接觸頻繁,彼此間的交融更加廣深。如玄教大宗師吳全節既向陳可復學雷法,又向東華派首領林靈真學道法,還向南宗道士趙淇學內丹。玄教另一弟子陳日新既精詣黃籙齋科,又研究道書丹經。茅山道士趙嗣祺參學玄教,張雨拜玄教道士王壽衍為師。武當山全真道道士張道貴、葉雲萊、劉道明等都向清微派宗師黃舜申參學清微法。徐異既嗣淨明道為第二祖,又向全真掌教蘭道元參學全真。趙宜真先學正一法。次師全真道士金志揚之徒張鐵玄、李玄一學內丹,復向淨明道士學淨明忠孝之道。被尊為淨明道第四祖,如此等等。
所以各種流派的道術龍虎山上都找得到,有些小門小派的,沒落之後,投入龍虎山門下,的確是大漲了龍虎山的聲勢,也帶來了許多不著調的人,包括龍虎宗、茅山宗、閣皂宗、太一道、淨明道。以及神霄、清微、東華、天心諸小派。比較鬆散。組成大派之後,原有的小宗派或因承傳乏人而徹底融入大宗,有的則只以天師為大宗主,各自的小宗承傳如舊。
這些人上了龍虎山不可能將學了一輩子的東西扔掉,反而很是堅持,不過成仙得道這種事,誰也說不出來到底那個對。那個錯,龍虎山既然是宗主,就要有包容的態度,也就任由這些人去了,不過是費些糧食,養起來就是。等這些老不死的死沒了,也就消停了,卻沒想到這些人還真有用處。
伽璨真帶人上了龍虎山,張正言既然接了聖旨,答應了傳道。總要傳授些什麼東西,龍虎山的秘術真法。肯定是不會教的,可正好就用到了這些還沒死光又頑固的老不死們,既然如此迷戀各自所學的道法,那就去傳法授道吧。
得到了去講道的訊息,這些老道抖索精神,都覺得自己所學的東西終於有人聽了,各個興奮無比,於是乎,今天這個講仙道多途,明天又有人講修道即修心,性命雙修,後天講一切眾生皆有道性。大後天講理身理國……
這些被伽璨真帶上山來的人聽得欲仙欲死,欲罷不能……每個人都覺得很苦,就這些東西一股腦的如浪潮般,天天不絕往腦子裡灌,不死也得扒層皮,但你還不能說龍虎山對你不好,那一個老道提溜出來,都曾經是一門一派門中的長輩,都是江湖上有名號的人物,給你講課那是給你臉呢,你還能給臉不要?
所有人都暗裡罵張正言陰損,在這龍虎山上不但什麼都學不到,時間長了各個都的變傻子,他們苦,林麒更苦,他每日里要隨這些人聽課,晚上還要跟張青山學習道法。
不過張青山教給他的,可是實實在在的龍虎山上的道法,以《正一經》為奉持的天師道,教的內容包括道教經法、懺法、齋、醮、符咒、禁咒、隱遁、乘蹻、驅邪、伏魔、降妖、消災、祈禳、房中術、神仙術、辟穀、風水堪輿、占卜,五雷正法……此時期天師道融合了其他道派的符籙及修煉法,第三十代天師張繼先是歷代天師的佼佼者。他精於神宵雷法與內丹修煉,提出「心」為萬法之宗,論述心神,無惡與符法的關係,認為人身有「精氣、元氣、元神」三寶,稱只要把握自身的元神即可通天,擯棄他法,是謂「破妄」。
張青山教的仔細,林麒學的認真,也知道自己學的是真東西,可如此一來,就有些苦了,白日里要去聽那些老道講經,晚上還要跟張青山學符籙之術,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也沒什麼,可時間一長就有些堅持不住,林麒本想逃課,卻被張青山拽了回去,說是掌教真人說了,為了不讓伽璨真誤會,白天的課必須上,不光是他,周顛還有一些門中三代弟子也都在其中,你苦,他們也苦。
既然這樣,那就熬吧,林麒白天依舊去聽講,卻是找最隱蔽的後面,偷摸睡覺,倒也撐得下去,但他撐下去了,這些人卻撐不下去了,沒幾天的功夫,竟然聽瘋了兩個,龍相每日里也聽,覺得這麼下去不行,就去找伽璨真。
伽璨真心存疑惑,這些講課的人,的確都是德高望重的,難不成都不好好講?還是張正言敷衍自己?第二天跟著去聽課,正好碰到少陽派一老道講解的是陰陽雙修的栽接法門,伽璨真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其中蘊含至理,的確是好東西,如此一想,就覺得定然是帶上山的這人不好好學,這麼好的東西,我都很少有機會聽,你們怎能不用心呢?於是給龍相下令,但有不好好聽的,板子伺候。
真說起來,這些老道所講的真都是好東西,很多都是一門一派的精華,但伽璨真忘了,他是密宗上師,是有境界的,他能聽出來是好的,可跟他上山的這些玩意,以前都是打家劫舍,或是邪門歪道,斗大的字能認一籮筐的都算是人才,屁的境界都沒有,又怎麼能聽懂這麼高深的東西?何況,你今天講外丹道,明天換個人講內丹道,又是什麼清淨孤修的靜坐法門,要不就是陰陽栽接派和清淨孤修派的結合法門,該聽誰的?
不聽又不行,不聽就要挨板子,還得強打精神聽,最受不了的是還要親身示範,動不動就找幾個人,讓站好了,上去就是一通亂點,要不就是一通亂拍,告訴你這是那個穴,那是那個脈,該如何修煉……如何斬三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