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兩宋時期,龍虎山還未有如此威望,與茅山、閣皂二宗並稱「三山符籙」,宋室對三宗的禮遇幾乎不分軒輊,三宗的勢力也在伯仲之間,茅山宗還常常略勝一籌;且彼此都是平等的,並無隸屬關係。從張陵起,其子孫雖代代被稱為「天師」,但那只是教徒對其尊稱,朝廷從未正式承認,連最尊崇道教的宋真宗和徽宗,也僅賜張陵子孫以「先生」稱號,加封第三十代孫張繼先為虛靖先生等。然而至蒙古人入關,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蒙古貴族以武力威震歐亞,入主中原後,為了籠絡人心和奴化中原百姓,不得不籠絡道教。
蒙古人早期大力扶植的是全真道,進據江南後,深感勢力影響過於強大,便轉向扶植張陵後嗣主領的龍虎宗,而對全真道採取適當限制。張陵子孫世居江南,他們信奉的天師道、龍虎宗源遠流長,在江南地區有較大的影響。蒙古族又世奉薩滿教,也較易接受道教的符籙派。因此在元世祖統一江南後,張陵後嗣及其龍虎宗特受榮寵。
從至元十三年世祖召見張陵第三十六代孫張宗演起,直到元末第四十一代張正言止,代代被封為天師、真人,或大真人,並受命掌領江南道教。以朝廷名義封張陵子孫為「天師」並命其掌領江南諸路道教。
天師封號尊貴,掌領江南諸路道教又是很大的實權,張陵子孫獲此榮寵,立即身價百倍,在眾多符籙道派中,顯得十分突出和顯要。諸如江南地區各級道官的任命,各派宮觀的賜額,各派之間矛盾的解決,以及各派有重大事務須向元室請示等,都須首先報告天師,或請天師轉達。如此一來,歷代天師自然成為江南諸符籙派的首領。
林麒不懂得這些,就覺得這龍虎山上的一座座的道觀壯觀無比,眼花繚亂之際,竟然有些看不過來,張青山將林麒帶到自己住處,讓他安心等待,他先去點個卯,回來就陪林麒去找周顛。
張青山走了,只剩下林麒有些恍惚,就要見到周顛了,如今可變樣了?可會原諒自己?見到周顛,該說什麼?思前想後,惴惴不安。
第一百五十九章相逢
等待中已是暮鼓時分,林麒坐立不安,不知道該死的張青山怎麼還不回來,心神靜不下來,就覺得這時間過得緩慢無比,無奈之下,林麒拿出老李給他的秘術,兩本薄薄的冊子,上面記載的竟是靈官妙法。
靈官法,是佛道儒三教教化的護法,不結幫會,隨緣度人,護國安民,懲惡揚善,應時而出,功成則隱。其法脈一直都是秘傳,民間只有靈官信仰,而知靈官道法者很少。靈官道法,由師父,祖師,「過功,過執,過教,封職,過法,過界」等特殊方法敕封、下種,配以金蓮而養育,不用苦練,只要放下心,存善念,做善事,行正形即可。如能配合符籙大法,幾道符便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突破以往大盛的丹道法門,以自然為道,以心煉神,以神修身,從後天之境直接往先天之境修煉,故只要以心相應,自有神來助練。
林麒回想與老李交手事的情形,對照書中記載,不由得感嘆,靈官法的確有獨到之處,且不說老李陰身強大,就說捏草為身,可讓鬼魂野鬼附在上面,開了七竅,行動如風,就是一門了不得的法術,林麒沉浸其中,越琢磨越覺得妙用無窮。正看到高深處,張青山回來,對他道:「走走,我帶你去見周顛。」
林麒又驚又喜,心中有些慌亂,深吸了口氣,跟著張青山向外走,張青山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只講些龍虎山的盛景。兩人教程都快,不一會到了府門,但見小街東西橫穿,面闊五間,高達二丈有一,十幾根大木柱,六扇三開大門,中門正上方懸「嗣漢天師府」直匾一塊。金光奪目。前正中兩柱掛有黑底金字抱柱對聯,上聯「麒麟殿上神仙客」,下聯「龍虎山中宰相家」,東側置大鼓一面,名曰:「通報鼓」。門前東西牆間有石刻「道尊」,「德貴」二坊。建築雄偉,氣勢不凡。
林麒從未見過這般宏偉房屋。就覺得皇宮大內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那裡知道,這裡不過是個開始,再往前行,進入頭門硪石甬道三百餘步,在進頭門二十步的甬道間跨路橫建石坊一座,上書「儀門」二字。二門距頭門一百二十步。面闊三間,進深三間,東西耳房各一間。較頭門矮三尺,紅牆綠瓦,脊獸騰飛。十二根大木柱設門六扇三道。門上畫有秦瓊、尉遲恭、楊林羅成、程咬金、單雄信六尊像為三對門神。中門上端懸直匾一塊,上書「敕靈旨」三個金字:前兩柱掛有黑底金字抱柱對聯。上聯「道高龍虎伏」,下聯「德重鬼神欽」。十八般古代兵器金光銀閃並列兩旁,顯得十分威嚴。
張青山笑道:「這就是我龍虎山掌教真人所在的天師府了,周顛正在後院掃地,咱們這就去尋他。」說完拉著林麒走了許久,拐了一拐,到了一處小小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一間廂房,院子正中一株古松,鬱鬱蔥蔥,古松下面有張石桌,還有兩個石凳,除此之外別無一物,想必是道童所住之地。
林麒進了院子,就見一個人影背對著他,正舉著個大掃把打掃院中飄落的松針,粗布的道袍,雄壯的身軀,看上去卻是那麼的落寞,張青山進來,大聲道:「周顛,你看我將誰給你帶來了?」
那人回過頭來,正是林麒熟悉的一張陰陽醜臉,卻不知為何鬢角有白髮斑斑,本來就顯老的一個人,看上去已經半大老頭子了,林麒看到這張臉,眼眶已然溼潤,想說些什麼卻是喉嚨沉重的像是壓了一快巨石,怎麼都開不了口。
周顛已不是林麒當初看到的樣子,身上的藍色道袍竟然漿洗的很乾淨,而且不再是瘋瘋癲癲的樣子,冷眼瞧了瞧林麒,轉過身去,甕聲甕氣道:「跟我進來!」說完轉身進了廂房,張青山見他這個模樣,想要勸解一番,卻被林麒攔住,邁步跟著周顛進了廂房。
廂房兩扇小窗,房中擺設簡單幹淨,只有幾張松木桌椅,上有水壺水杯,右面牆壁上,掛著一張畫,上面畫著一個騎著青牛的老者在跟一個年輕人講道。
這幅圖林麒倒也認識,老子傳道圖,相傳楚康王時,文始真人尹喜為函谷關關令,於終南山中結草為樓,每日登草樓觀星望氣。一日忽見紫氣東來,吉星西行,他預感必有聖人經過此關,於是守候關中。不久一位老者身披五彩雲衣,騎青牛而至,原來是老子西遊入秦。尹喜忙把老子請到樓觀,執弟子禮,請其講經著書。老子在樓南的高崗上為尹喜講授《道德經》五千言,然後飄然而去。這幅畫說的就是這個典故。
周顛見林麒跟了進來,走過來將屋子門關了,站在林麒面前冷冷的瞧著他,林麒嚥了口吐沫,艱難開口道:「師兄!你……」還好吧三個字還沒出口,周顛突然握緊拳頭照著林麒面前砰!就是一拳,將他打翻在地,指著他厲聲道:「你怎麼就沒看好那跟蠟燭?你怎麼就沒看好那根蠟燭……」
林麒想起師傅慘死,眼淚滴滴落下,對著周顛道:「是我不好,害死了師傅,我對不起師傅,也對不起你,師兄,你若心中有氣,就打死了我吧……」
周顛哼的一聲,大步走上來,一把將林麒拽起來,林麒以為他還要再打,閉上雙眼,一動不動,周顛猛然一把將他抱在懷裡,梗嚥著道:「小林子,你沒死,真好,真好……我還以為你死了,嗚嗚……師兄我沒本事,護不住你。我打你這一拳,就是出氣來著,也是為的你好,若不打你,你心中定然還有疙瘩,打了你,我痛快了,你也就痛快了,小林子啊,嗚嗚……」
周顛哭的跟個孩子一樣,林麒被他抱住,心中也是激盪不已,眼淚就那麼不爭氣的掉落下來,道:「師兄,是我對不住你,我沒看好蠟燭,害死了師傅……」
「嗚嗚嗚……不怪你啊,都怪那個馮提司。陳友諒也不是好東西,我不傻,我什麼都知道……」
林麒聽到他提起這兩個人,咬牙道:「師兄,馮提司已是生不如死了,那陳友諒就等著咱們兩個一起去取他的人頭,老天保佑,可要讓他好好活著……」林麒的話語之中陰冷無比,恨意沖天。
周顛道:「等我受了籙咱們就去尋他報仇。」林麒點點頭,他也是存了這個心思,陳友諒不是一般的人,若是前些日子,定然拉著周顛不管不顧的下山去找他尋仇,但經歷了劉家的村的事,林麒看見鬼頭老祖和無生老母的本事,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般厲害,到龍虎山也是存了多學點符籙的本事,等本事大了,再去找那陳友諒,將他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