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難不住他,林麒靜下心神,將丹田內陰陽果調到白色一面,一股純陽熱氣湧出,將手中的泥土蒸騰出一片白氣,隱約的似乎還有鬼哭聲音,不到片刻手中泥土變得乾燥蓬鬆,林麒念動咒語:「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度人萬千……」
一邊唸誦,一邊將手中乾土圍著劉家老宅輕輕撒了一圈,乾土落到地上,發出嗤嗤……聲響,落地生根,將整個劉家老宅圍住,涇渭分明。林麒回了院子,又圍繞著屋子,用量天尺話了個大圈子,將房子圍在裡面,屋子院外,兩重施法,就算有厲害邪祟強攻,一時半會的也進不來。
他本想囑咐劉伯溫幾句,又覺無相煩人,還是沒有進去,四下看了看,見老宅後面有一處避風隱蔽之處,甚是合適,走了過去,在地上畫了個圈子,坐到裡面,念頭一轉,陰身出遊。
陰神出竅再看這天地,與肉眼所見不同,林麒眼中,整個村子上空被一股濃濃的陰煞氣息籠罩住,整個天地沒有顏色,只有黑白,就連一絲微風都透不進來,沉悶難耐,遠處山脈陰影巨大,卻彷彿與這裡是兩個世界。
陰神出遊,也就是鬼身,但奇怪的是,放眼望去此處並無一個鬼影,像是一片乾淨樂土,這又怎麼可能,要知道鬼之一物,無處不在,不過就是陰陽顛倒而已,白天不出,夜晚遊蕩,此地處處與常理不合,妖異難測。
林麒漫無目的閒走,四處尋找玉娘陰魂,繞著村子走了幾圈,什麼都沒有,就朝外面而去,順著來時山路而行,一邊走,一邊琢磨,想試試看陰神能不能走出山去,剛到了一處山樑,耳聽得前面有吵嚷聲音傳來。急忙躲到一株大樹後面,探出頭來去看。
本以為會是玉娘陰魂或是村裡死去人的陰魂,卻沒想到看到了一齣奇異之事。
月光下,腳步聲中,卻不是人影,而是幾十只碩大的老鼠,各個都有家貓般大小,奇怪的是,這些老鼠都是象人一樣直立著的,還有隊型,更奇怪的是,它們都象人一樣穿著衣服。衣服的樣式很是奇怪,有的像是村子裡老太太一樣穿著對襟的青色褂子,有的穿了身短打,還有的穿的像是戲文裡的打扮。每個頭上都還戴著白紙做的高帽。
最前面的一隻老鼠穿了身淺青色的儒衫,寬衣大袖,腰部還紮了一根黑色的帶子,頭上戴著塊儒士的方巾,腰間還栓了一塊白玉,倒真是一副讀聖賢書的儒家子弟風範,只是尖嘴猴腮的有礙觀瞻,這老鼠比其它老鼠又大了一半不止,騎在一隻大白羊的身上。那羊老實的很,也不跳也不叫,乖乖的叫它騎著。
這些個老鼠有揹著糧食的,有扛著雞的,有打著幡的,有抱著小老鼠的,更有幾個還套了個羊車,羊車上面滿是棉被衣物,罈罈罐罐,形色匆匆,急急忙忙。
老鼠娶親的故事林麒也聽說過,說的是,正月初三晚上是「老鼠娶親」的大日子,會聽到老鼠吱吱叫的聲音,為了不打擾老鼠娶親的好事,在該晚家家都會盡量提早熄燈就寢,並且在家中的廚房或老鼠常出入的角落,撒上一些米鹽、糕餅與老鼠共享新婚的歡樂和一年來的收成,這些東西俗稱「米妝」,或稱「老鼠分錢」,希望與老鼠打好交道以求今年的鼠害少一些。為讓老鼠可以安安穩穩,歡歡喜喜辦好事,大人、小孩都不要去打擾它,如果你吵它一夜,它就會吵你家一年,所以家家都要早早睡覺。
月光之下,一群老鼠行色匆忙,這情形怎麼看,怎麼就透著那麼詭異,看上去更像是搬家不像是娶親,林麒不明所以,更不敢冒頭,小心看著,耳邊卻傳來人聲,聽得一個道:「解元老爺,咱們祖祖輩輩在這,真就要走了?所謂故地難捨,窮家難離,你老是個有功名有本事的,就不能想想辦法,讓咱們少了這背井離鄉之苦。」
騎在白羊身上的大老鼠尖聲道:「你懂個什麼?此地被陰煞之氣侵擾,風水已經壞了,若是長久待下去,都得成了陰邪之物,咱們獸身不容易,卻也要走正道,若是受了陰邪侵襲,成了妖魔之類,可是有違天道,老爺我這也是為的你們好,帶你們出去,又有什麼不對了?你我雖都是鼠輩,卻也要做個正鼠君子……」
林麒聽得哭笑不得,老鼠自稱解元也就罷了,還要做什麼正鼠君子……實在是引人發噱。剛想到這,卻見那鼠解元猛地勒住白羊脖子,勒停住了白羊腳步,鼻子抽動幾下,尖聲道:「這裡怎有生人味道?是那家小賊偷瞧你家鼠老爺搬家,快快給老爺出來!」
第一百二十二章鼠解元
林麒見行藏已露,閃身出來,大老鼠看見了他,也不下羊,趾高氣揚道:「汝是何人?竟敢隱藏此處,莫非是打家劫舍的強人嗎?卻是打錯了算盤,吾輩豈易擒哉?縱有埋伏,也視如等閒。」
老鼠拿腔捏調還真有點像模像樣,林麒忍住好笑,道:「在下林麒,陰身出遊,是想解決劉家村懸案,尋找玉娘下落,這位鼠兄,可有訊息?」
林麒一聲鼠兄,已是給了這大老鼠面子,一個成了精的鼠怪罷了,還能叫老爺?他是這麼想,其餘老鼠卻不這麼想,就有老鼠怒斥道:「這是解元老爺,乃前朝翰林親自點的,怎能如此沒規矩,稱兄論弟的成何體統?」
林麒愕然,叫了一聲鼠兄,還是自己高攀了?他卻不知道,當先這個大老鼠,還是真位解元,前朝南宋時,青田鄉試,那時老鼠還沒成精,偷吃時被一野貓發現,竄到了前來監考的翰林所住之處,那夜翰林批捲到了深夜,有些睏倦,年老昏花的想著點完鄉試頭名就去睡覺,鋪開了卷子,沾了筆墨,嘴裡嘟囔:「當點你為解元。」筆端下沉,卻在這時,老鼠被野貓追得惶急之下,竄上了桌子,恰好這一筆點在了他身上。從那以後這老鼠就以解元自居,到了山中修身養性,成了精怪。
其餘老鼠對林麒怒目而視,鼠解元卻是個懂禮數的,大聲道:「爾等吵嚷什麼?失了體統,吾輩要以德服人,怎能大呼小叫,沒了禮數……」一眾老鼠也真是聽他的話,竟然誰都不在做聲。看來鼠解元在這群鼠怪當中頗有威信。
鼠解元喝止住了群鼠,跳下羊背,對林麒拱手道:「閣下莫非是抓鬼驅邪的法師?」
林麒也拱手:「不敢,我與劉伯溫相識,來此處也是助他脫困。這位先生,若有指教,在下感激不盡。」
鼠解元聽林麒如叫他先生,樂的嘴上長鬚顫動。獸類最是羨慕人身,更對人間禮樂教化充滿尊敬,但凡有了道行。成了精怪,能幻化成人身模樣,都幻化成人身,像是這樣就能與人類等同,鼠解元雖然還不能幻化人身,卻也學人一樣穿衣行事。可見生而為人是何等幸運的事。
鼠解元道:「老夫也曾聽說青田劉基學貫古今,乃是天下少有的大才子,雖然所住甚近,卻是一直無緣拜見,既然你的他的朋友,必定也是飽學之士,見禮了。見禮了……」說著竟然躬身彎腰,要行大禮。
林麒見鼠解元磨磨唧唧,半點也不爽利,行起什麼禮來,心中焦急,忙道:「先生是有功名的,可不敢當解元大禮,先生,咱們閒話少敘,你可知道玉娘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