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

鬼宗師 七麒 第2頁,共2頁

他還真沒猜錯,這的確是本地的風俗,說起來也並不多奇怪,無非是那家人死了,這戶人家就會將棺材擺到戲臺下面,搭棚做白事,白天家裡人來哭,晚上請唱戲的演上一場,有錢的連唱七天,沒錢的唱上一天兩天三天的都有。

戲可不是唱給活人看的,乃是唱給鬼差們看的,意思也淺顯,就是讓陰差老爺來勾魂的時候看場戲,看高興了,自然就會幫著照顧一下家人,到了那間也好過些。由此本地也多了個活計,唱鬼戲。但也不是真正戲班子出身,都是野路子,學那麼幾嗓子,搞兩身戲服就上場,錢也不多,但好吃好喝總是免不了的。

林麒不懂這些,就覺得唱戲挺好玩,說起來長這麼大他還真沒看過一齣戲,正好又沒事,這麼好的機會,當然不會錯過,坐到邊上的木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臺上兩個唱戲的本是無精打采的,想想看,唱的再好,也沒人喝個彩,叫個好,又怎麼能打起精神來?這會見臺下多了個人,聚精會神看得津津有味,一看就知道是個外鄉人,不懂得規矩,這唱鬼戲,除了唱戲的,活人那能在場,就不怕衝撞了鬼差老爺?

但有人看總比沒人看的好,否則一番風情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兩戲子也不提醒林麒,反而打起了精神,拿出十八般武藝來,將個戲唱的百轉千回。

兩個戲子唱得這一齣,叫做破窯記,王實甫的本子,故事講的是劉員外之女月娥在綵樓上拋繡球擇婿,偏偏看中窮秀才呂蒙正,並且堅持要嫁給他,劉員外勸說無效,一怒之下將她趕至呂蒙正破窯中居住。呂蒙正在白馬寺中趕齋,劉員外讓長老不必接濟他,又想帶月娥回家,月娥不肯。呂蒙正自覺羞辱,與好友寇準進京應舉。十年後,他中狀元回家鄉任縣令,為試探月娥,先讓媒婆謊稱自己己死,勸月娥另嫁,月娥嚴詞拒絕;後又假裝不曾得官,月娥也沒有嫌棄他,他這才講出實情。白馬寺中,呂蒙正夫婦前往燒香,劉員外認婿,表明自己羞辱呂蒙正正是為激他上進,免得迷戀富貴,父女終於和好。恰巧寇準做官因採訪賢士也至此,眾人團圓。

沒什麼打戲,文戲倒也精彩,林麒看得興高采烈,高興了還使勁拍巴掌,弄得戲臺上的兩人更加來勁,說起來這唱鬼戲,並不是將這段唱完了就算,而是唱的時辰,說唱兩個時辰,那就得是兩個時辰,唱完了就接著重頭再唱。

再來一遍,戲臺上的兩人可就沒先前那麼精神了,又開始懶洋洋起來,一個腔調拖半天,兩步的距離走上八步,但林麒看得還是那麼認真,就覺得這唱戲的真是好看,簡直好看到了頂了。這也不怪他,他本是鄉下小子,沒見過唱戲的,更何況在那黃河地下呆了那麼多年,出來後看螞蟻打架都能看上三天,就不要說這戲臺上打扮的花花綠綠,還有故事情節唱戲的了。

唱戲的覺得唱第二遍沒什麼味道了,但對林麒來說這味道才剛開始,說句實在話,這兩戲子要是能唱十天,林麒就能看十天,並且不帶動的,要是能唱一個月,他能看一個月,並且不帶煩的,要是能唱一年,他能看一年,並且還能看的津津有味。他就是一怪胎。

一場戲演到丑時才散,林麒意猶未盡,還捨不得離去,目送著兩個戲子離開,這兩戲子也覺得這年紀輕輕的小子有些古怪,不敢招惹,急匆匆的走了。林麒看得神清氣爽,忍不住學著戲文裡的樣子,尖著嗓子唱起來:「聽的鐘聲響報資訊,這齋食有次第。俺知他的情意,他待俺著甚回席。雖然是時下貧,有朝發憤日,那其間報答恩德。這其間不見迴歸,做下碗熱羹湯等待賢太冷。揣著個凍酸餡,未填還拙婦的飢,有甚希奇……」

一邊唱一邊還裝模做樣的學著戲子走路,悽風冷月的,旁邊還擺著一副棺材,搭著白事的棚子,風一吹嘩啦啦的只響,像是給他伴奏一般,只有三兩隻野貓好奇看著他胡亂扭動。

扭著扭著,忍不住就朝戲臺子去了,反正也沒人唱戲了,不如上去扭,到了臺下卻見柱子上貼了一張告示,不是官告,是一張白紙黑字的懸賞,內容很短,求奇人異士治邪,報以重酬,五十兩銀子。落款是縣衙南街陳嶺東。

林麒也沒在意,上了臺尖著嗓子學唱,正唱著,右邊突然起了陣微風,四周溫度驟然冷了下來,林麒感覺異常,手上捏了個開眼決,恍恍惚惚的就見幾個小鬼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馬臉男子而來,小鬼七八個,都戴著高高的白紙帽,穿著黑色的衣服,各個紅髮獠牙,猙獰兇惡,手中有拿幡的,拿鐵鏈的,拿鈴鐺的……

林麒一看就知道幾個小鬼是鬼差,卻不知道當中簇擁著的馬臉男子是何人,這男子身材偉岸,一張臉老長,臉上坑坑窪窪的醜陋異常,穿著一身員外服,戴著頂員外帽,踱著四方步,臉色神情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透著那麼一絲陰寒冰冷。

幾個鬼差與那馬臉男子到了戲臺下面,看見林麒傻不愣登的學戲子唱戲,忍不住都愣住,馬臉男子站在臺下看了會,忍不住嘆息一聲搖搖頭。隱隱的林麒聽幾個小鬼相互嘀咕:「這小子是個傻子吧?怎麼就出息成了這個樣子?真真是個癲的……現在唱戲的越來越糊弄了,怎麼竟找些這種貨色……」

林麒聽在耳中,也覺得不好意思,停了下來,馬面男子笑著搖搖頭,指使小鬼前去勾魂,林麒還是第一次看見小鬼勾魂,戲也不唱了,蹲在戲臺上面看著,就見一個小鬼手執細長鐵鏈,走到棺材前面,尖聲道:「錢氏,生死薄上有你名號,壽六十九而終,隨我閻王殿前走一趟吧。」說著話鐵索朝著棺材一甩,勾出一個老太太的魂魄出來,老太太滿臉滄桑,牙都快掉沒了,一看也是貧苦人家出身,跟著小鬼朗朗蹌蹌而行,鬼差辦完了事,身形漸漸變淡,隱入黑暗之中。

第九十二章常遇春

鬼差勾魂,最忌諱活人碰見,幾個鬼差並不知道林麒能看見他們,見他瘋瘋傻傻的,還以為是村子裡請來唱鬼戲的,林麒唱的難聽之極,也沒什麼看頭,勾了魂也就離開。

林麒看了勾魂,覺得也就那樣,也沒什麼稀奇的,但讓林麒覺得奇怪的是,那個馬臉漢子是誰?竟然如此威風,能讓眾鬼差服侍?莫非是十大陰帥其中的一個,想了想又覺得不像,也就不在去想。

這會已經是深夜,林麒又唱了會,覺得沒意思起來,四處尋了尋,找了背風的地方靠著休息,一夜好睡,直到被一陣哭聲喊醒,抬頭去看,見一群人披麻戴孝的拆了白事的棚子,吹吹打打的出殯,孝子賢孫後面哭號,浩浩蕩蕩朝著縣城外面去了。

棚子拆了,貢品也撤了下去,幾個乞丐圍聚上來,各個伸手,一般來說貢品過了夜第二天都施捨給要飯的,這也是積陰德,林麒看見乞丐,眼睛就是一亮,感覺到莫名的親切,上前去伸手拽住一個十六七的乞丐,問道:「你知道佘鈴鐺嗎?」

小乞丐年紀不大,卻是粗眉大眼,長得甚是端正,這會正大口吃上完貢的包子,聞聽林麒問他,愣了下道:「你怎麼認識俺們幫主?」

「我叫林麒,跟你們幫主是好兄弟。」

小乞丐不信的上下看了看林麒道:「俺們幫主發下話來了,有蛇笛的才是他兄弟,沒有的一概不認,你有蛇笛嗎?」

林麒暗暗好笑,沒想到佘鈴鐺還搞了這麼一手,他又不是什麼有名的人,誰還來冒充自己了?卻還是拿出短笛遞給那小乞丐道:「這回你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