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話別說的這麼難聽,你住了我家,吃了我的雞,收你些銀子也是天經地義,這天下那有白吃白喝白住的道理?就算官司打到縣老爺那,也是我在理,你若是個識相的,乖乖交出銀子來,我也不為難你,若是不識相,莫要怪你家爺爺不客氣。」
這會許老三與那乞丐也知道黃臉要幹什麼了,生怕他吃虧,都拎著棍棒走了過來,許老三起鬨道:「這道理去那都說的通,那有住了人家,吃了人家的雞,不給錢的?我可是沒聽說過。」
三人圍住年輕人,虎視眈眈,氣勢洶洶,心中都想著訛詐了這年輕人銀子,也好孝敬幫主。
年輕人也不起身,戲謔的看著他們,悠哉道:「這麼說,這裡是你們的家了?」
「沒錯了,這就是我們三個的家,住了好幾年了,怎地?」
年輕人哈哈大笑:「既然是這樣,你們就不怕是我入門搶劫的強盜嗎?」說完霍然而起,一把抓過黃臉手中的棍子,伸出手指一彈,啪!的一聲彈折,此時他腰背挺直,原來已經頗高的身姿,似乎又長高了寸許,唇角微微抿起,在臉上刻下淺淺的痕跡,那裡還有先前老實靦腆的樣子,雙眼更是精光四射,冰冷的懾人心魄。
黃臉乞丐是個識貨的,眼見年輕人變了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碰上了硬茬子,但旁邊的許老三卻是不懂事的,見他搶過黃臉的棍子,以為要動手,揮舞著木棒朝那年輕人兜頭砸了下來。
年輕人眼角都沒抬,右手突然就抓住了許老三的手腕,輕輕用力,就聽得啪!一聲輕響,接著一聲慘叫,這輕輕一捏,就將許老三腕骨捏碎,疼的跌倒在地,滿地打滾。
黃臉乞丐冷汗直冒,不知所措,還在發愣,就聽面前的年輕人張開嘴,砸出一個音來:「滾!」
這一聲滾,如春雷在耳邊炸響,震得黃臉乞丐和另一個天靈蓋都在咯咯做響。黃臉反應過來,轉身扶起地上的許老三,拔腿便跑,那個乞丐呆了一呆,也跟著急忙竄了出去,年輕人見三人喪家犬般跑遠,嘴角撇了撇,閃過一絲輕蔑。
耳邊卻聽得黃臉奇怪粗聲粗氣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子有膽別走,等我找人收拾你。」
年輕人微微一笑,朝著外面道:「我那也不去,就在這等著。」
夜雨聲聲,平添了幾分熱鬧。
第七十八章蓮花落
年輕人自然就是林麒了,那日與義父相見,探明瞭事情的原委,沒想到黑臉男子原來是個成精的狐妖,更沒想到和自己一家竟然如此的淵源。只是因為父親不小心摔死了它家崽子,就一直惦記著害自己,第一次沒害成,害死了義父,第二次沒害死自己,害死了師傅,若是任由它盯著自己,還不知道會害死誰,想到這林麒就有些不寒而慄。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個道理林麒還懂,何況他已經知道了黑狐身在何處,就有點按耐不住,黑狐不死,他心不安,不殺了黑狐,他也沒臉去見周顛,想得明白,也就不多做停留,趁著天色正好,踏步而去。
探聽出來黑狐所在,還是夜遊小鬼的功勞,那小鬼是個機靈的,知道了王十八和林麒的關係,格外的熱切,王十八吩咐他去探聽訊息,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回來說有人在鳳陽見過黑狐出現,具體什麼地方,卻也知道的不太仔細。林麒見這小鬼還是真有些本事的,就讓他幫著也打探一下週顛的下落,小鬼去了很久,回來卻說沒有半點訊息。
林麒也不在意,人有人道,鬼有鬼路,打聽不到也沒什麼稀奇的,現在要做的是先除去黑狐,等除去黑狐再去尋找周顛,那也不晚。
濠州地處淮河中游,是個大城,想要去鳳陽必須路過濠州,林麒趕了幾天的路,到這有些疲倦,想找個地方歇歇腳,他身上也有銀子,是從馮提司家裡搜出來的,但就是不想住客棧,從黃河地下神殿出來,林麒就變得不太喜歡熱鬧,更不想與許多人鬧鬨鬨的住在一起,撐了把傘想著有地方就歇歇,沒地方繼續趕路就是,恰巧看到了這間小廟,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林麒本就不想與這幾個乞丐同處,但也不想惹事,春雨下得急,也實在是疲倦了些,就想湊合一晚,卻沒想到,幾個乞丐見他帶著銀子,竟然起了硬搶的心思,正好林麒也借這個由頭將三人趕出了小廟。
三個乞丐跑了,林麒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淨了,全身上下無比舒坦,緩緩坐下靠在牆角打盹,睡到下半夜,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的就聽外面有動靜,他也不起身,豎起耳朵聽著,這時外面的風雨已停歇了下來。聲音就更加清晰。
敲敲打打的聲音越來越近,有敲骨頭的,有敲盆的,還有拿木棍杵地的,這許多雜亂聲音湊在一起,非但不難聽,相反卻很有節奏,更有幾十個人唱起蓮花落來。
東京有個黃表三,也會吃來也會穿。一生好放官例債,不消半年連本三。巢窩裡放債現過手,他管接客俺使錢。線上放債沒賒帳,他管殺人俺管擔。積的黃金拄北斗,臨了沒個大黃邊。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爺孃不是親,有錢且去敬別人。三年乳哺成何用,娶了媳婦就要分。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爺孃餓斷筋。生前不曾見碗米,死後誰人來上墳?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兄弟不是親,三窩兩塊說不均。同胞也要分彼此,爭多爭少要理論。有酒只和旁人吃,自家骨肉作仇人。蓮花落,蓮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