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聽到這,心裡咯噔一下,本以為替白蓮教趕屍甚是隱秘,不會有幾個人知道,卻沒想到被馮提司打聽得清清楚楚,想想也是,馮提司在這濟陰縣,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打聽自己為何到此地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幾個衙役揮舞著鐵尺逼了上去,周顛怒道:「馮提司,你個直娘賊,我爹好心救你妻兒,就這般對待恩人嗎?」上去對著個靠近的衙役就是一拳,將他打翻在地。
馮提司耳聽得他將自家醜事說了出來,更是惱怒,大聲道:「本官抓你,乃是你替反賊趕屍,這是公事,不是私事,你當本官是個公私不分的糊塗官嗎?給我拿下了,拿下了……」
到了這會馮提司已是氣急敗壞,衙役聞聽他下了令,齊的湧上,對著周顛拳打腳踢,周顛狂怒,一人對付十幾個衙役,不落下風,打的一眾衙役狼狽不堪,如此一來,衙役也動了怒火,抽出鐵尺,抓起棍棒,圍攻周顛。
周顛手中沒有兵刃,時間一長難免吃虧,眼見著就被逼急了,抓住一個衙役橫的舉了起來,當做兵刃與其他人拼鬥,那衙役被他揮舞的頭暈腦脹,只是幾下就昏了過去,如此一來可就成了對峙的局面,十幾個衙役竟然就拿不下週顛,馮提司一邊看得著急,大聲喝罵衙役:「一群廢物,這麼多人都拿不下這小子,都是吃乾飯的,今天若是拿不下他,回去後統統治罪……」
周興冷眼看了會,突然嘆息一聲,上前一把抓住周顛的手,道:「停手。」
「爹,這姓馮的不是個好東西,恩將仇報,不如讓我打殺了他,咱們逃命去也就是了。」說完將那昏過去的衙役橫的朝馮提司扔了過去,馮提司正跳腳罵人,沒料到周顛會有這麼一手,當即被那衙役砸中,哎呦一聲跌倒在地上。
周興嘆息一聲,上前扶起馮提司,道:「既然大人有備而來,貧道是逃不掉的了。既然逃不掉,答應你也就是了,不過貧道有個不情之請,莫要抓我的兒子,貧道自當盡心盡力。」
「不抓了你兒子,我又怎麼能放心?周興,你是逃不掉的,就算你今日走脫了,只要我向府臺大人奏報你替白蓮教反賊趕屍,官府自然會發下海捕文書,這天下雖大,你還能跑出大元朝的地界去嗎?就算你回了龍虎山,張真人就敢與朝廷為敵,庇護你嗎?」馮提司大聲叫嚷,當真再也不顧及什麼了。
周興愣了愣神,長嘆一聲,道:「貧道把柄被你抓在手中,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既然你不放心,就帶了我兒子去吧,只是希望你還有些良心,等我收拾了那惡蛟,能放了我兒子。」
「這個自然,本官也不是小人,實在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馮提司見周興答應下來,也不想得罪周興太深,如此說道。
周興搖搖頭,無精打采什麼也沒說,這邊如此熱鬧,林麒卻是動也沒動,他知道自己弱小,就算衝上去也幫不上週顛,反而添亂,只能眼睜睜看著。冷眼觀瞧之下,一顆心當真是寒到了極點,怎麼也想不到,這世道人心就壞到了這個地步,昨天還是救命恩人,今日就能拿做階下囚,這世道,好人當真就做不得嗎?
想的出神,不知不覺走到馮提司身邊,輕聲問道:「提司大人恩將仇報,就不怕遭報應嗎?」
第五十一章花磚
周顛被關進水道衙門的牢房,馮家也不敢再讓周興住了,生怕他惱怒使些個法術對家人不利,馮提司帶著周興林麒也去了水道衙門,在後院收拾了一間小屋,安排兩人住下,如今大家已經撕破了臉皮,也沒有了什麼顧忌,什麼話也都照直了說,馮提司擺出官威對周興道:「事已至此,再說那些個虛的假的已然沒有味道了,你只要盡心辦事就好,事情辦好了,你兒子自然無事。」
周興一臉愁苦,道:「兒子在你手上,貧道怎麼敢不盡心?提司,你家中那些開壇用的東西,也不用再買了,直接搬來就是,說句老實話,貧道沒有半分把握對付得了兇蛟,若是有個不幸,還望大人開恩,放了我兒子。」
「那是自然,只要道長盡心辦事,事情不管辦的如何,總會放了你兒子的。」馮提司本想在說些場面話掩飾一下,想了想,都這樣了,再說什麼周興也不會相信,何必自討沒趣。
馮提司走了,帶著衙役去家裡搬那些個開壇用的東西,當然這些都會算在水道衙門的開銷裡,這也是幾日來,馮提司唯一感覺高興的事了。
林麒見馮提司走得遠了,湊到周興身邊小聲道:「師傅,馮提司是個刻薄寡恩的人,不如晚上你我劫了師兄,搶出門去,想必他也攔不住咱們。」
周興搖搖頭:「徒兒啊,為師也想帶著你倆離開這地方,實話說,別看十幾個人看著你師兄,真要劫牢對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不能如此啊。咱們趕的屍是白蓮教的反賊,有這個把柄,馮提司有心刁難,就逃不出他手心,若師傅是個無牽無掛的,那也沒什麼,這天下之大,找個深山老林的藏起來,就算朝廷下了海捕文書又能如何了?」
「可咱們都是正一教的弟子,若是朝廷追問下來,怕是難免連累了師門,如今也只能跟那水中惡蛟鬥上一鬥了。」
林麒暗裡嘆息一聲,就覺得師傅活的累,這個時候了還想什麼師門,龍虎山真要對你們好,也不會趕你們下山,都趕下山了,怎麼還惦記著?他又那裡知道,周興雖然是個道士,卻並沒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遵循的仍然是人世間的禮法,天地君親師的牌位也在龍虎山上擺著,從小到大接受的就是這麼個教育,早就習慣了這些,已是深深烙印在心裡,又如何能夠違逆?何況龍虎山對他有恩,他是個老舊的人,也做不出讓師門蒙羞的事來。
人一旦有了顧忌,有了牽掛,也就身不由己了。
師徒兩個沉默了會,林麒開口問道:「師傅,你有何打算?」周興沉吟道:「蛟屬水,對付它,就要土性的法器,你先去歇一下,為師想想。」
林麒應了聲,就到床邊躺下,雙手掂在腦後去看師傅,周興愁眉苦臉,像是又老了幾歲,林麒看得心酸,對馮提司更加痛恨,又想不知周顛在牢裡如何,會不會吃苦頭?想來應該不會,馮提司還要師傅去鬥那惡蛟,不敢得罪的太狠了,可這些日子,每天都跟周顛在一起,有他在鬧鬧鬨鬨的,如今少了這麼個一個人,反倒是有些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