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關婆子將幾個小鬼都驅散了,若不是林麒急中生智,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其實關婆子也算計,但還是疏忽了黑屋裡的小鬼,這才讓林麒鑽了空子,周興也沒想到關婆子幻術這麼高明,林麒劫持了小六子,關婆子竟然還能操縱真正的馮夫人,兩個人一起追了出來。
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且說陳友諒趕了馬車,朝著城外疾馳,車廂裡就剩下林麒和小六子,林麒怕小六子暴起,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子,將他捆得結結實實,還打了個系豬的扣,這下任由小六子不管如何本事,也是掙脫不出來,這才放了心。
車廂黑暗,林麒拎著符刀,看住小六子,耳邊總能聽見後面傳來關婆子淒厲的喊聲,惡毒,怨恨的詛咒使得林麒很不舒服,他不舒服,就讓小六子更不舒服,舉著符刀給了小六子兩下。
小六子想不明白眼前這小子怎麼這麼惡毒?小小年紀就這般手黑,若是大些了那還得了?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耳聽得後面風聲呼嘯,馬嘶,怒吼之聲混雜在一起,也不知道要將自己帶到何處,這些年來,身邊一直有他娘在,還從未分離過這麼長時間,心中驚恐無比。
實在忍耐不住,對著林麒求饒:「這位小爺,你行行好,放過我吧,我們母子都是童子命,母親逆天生下我,本是活不過六歲去的,可她愛我心切,才帶著我四處找替身,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你也是有父母的人,若你跟我一樣,想必你爹孃也會這麼做,何況我們又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也沒真害過多少人,找了幾家替身,都是為富不仁的,也是為了活命而已,今日得罪了馮提司那也是不該,你放了我,我去跟我娘說,這就離開,再也不靠近馮提司……你若不信我可對天發誓……」
林麒斜著看了他一眼問:「那五個小鬼都是你找的替身吧。」
「是。」
「你如今多大了。」
「三十了。」
林麒嗤的一聲冷笑:「三十了還這麼不曉事,也真是個天真的。」
小六子愣了下問:「這話怎麼說?」
林麒悠然道:「你話說的沒錯,這天下父母對子女都是一般,若我跟你一樣,想必父母也會像你孃親一樣做法。」說到這裡,想起死去的父母不禁有些黯然。
林麒搖搖頭,接著道:「你母親愛你才行邪法,也算不得是大錯,我師父對付你們娘倆,那也是看在了銀子的份上,馮提司也不是什麼好人,他一個小小的提司,府邸卻如此富貴,若說全憑他那點俸祿,那是鬼也不會相信,還不是吸的民脂民膏?你們和他的事,跟我沒什麼關係,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放了你那也沒什麼。」
聽到這裡,小六子急忙道:「那就請你放了我吧,我和孃親定會感激你的大恩大德,日後必定有報答你的地方。」
林麒道:「我不是不想放你,而是不敢放你,因為我本事太小了,想想看,我若是個有大本事的人,逼你們娘倆發個毒誓,以後少靠近馮家也就是了,既然有本事也就不怕你們搗蛋,若你們不遵誓言,也有能耐收拾了你們,如此我才敢放你們娘倆,可你看看我,我像是有大本事的人嗎?」
林麒這一番歪論,小六子聽得有點出神,聽他問是不是有大本事的,情不自禁的搖了搖頭。
林麒嘿嘿一笑:「這就是了,正因為我沒什麼本事才不能放了你的,想想看,我今日若是爛好心放了你,你日後找我麻煩該如何是好?」
小六子聽到這,急忙發誓,說絕不會如此,否則天打五雷轟云云。林麒卻搖搖頭,道:「這年頭髮誓還沒放個屁有味道,我若是有大本事的,你們娘倆心存畏懼,這誓言才算有個看頭,就我這樣沒什麼本事的,真放了你們,你們心中就真的服氣了?在我想來必定是不服氣的,既然不服氣,就會找我麻煩,我又沒什麼本事,還不是提心吊膽的?」
「何況從你們娘倆行事來看,也不是個知恩圖報的,否則又怎麼會對付收留了你們的馮夫人?不管馮提司如何,馮夫人總是個好心的,好心的你們都這般害她,我這得罪了你們的,還能有好?若是著了你們的道,被你們害了性命,豈不就是自找的。所以我才不能放你了,莫要看我年紀小,卻也知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抱歉,實在是我沒本事,所以不能放了你,不僅不能放了你,一旦有機會,我還要殺了你,這樣我才心安,為了我心安你就委屈一下吧。」
小六子實在想不到林麒這麼小的年紀,心思竟是如此的老道,狠辣,這一番歪理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他沒本事,是他們娘倆的錯,真是要氣死個人,頓時怒目對林麒道:「你這小賊,當真是個惡毒的,你不得好死。」
林麒嘿嘿一笑,舉起符刀對著他腦袋又砸了兩下,直砸得鮮血直冒,才悠然道:「無毒不丈夫,你沒聽說過?真是個不讀書的……」
小六子被林麒擠兌得啞口無言,又氣又急,翻了個白眼,昏厥了過去。林麒望著捆得跟粽子一樣的小六子,嘆息道:「其實你們也怪不了別人,要怪就怪你們的本事不如人,你們真要有那大本事,一齣手就嚇得我師父扭頭就跑,也不會有今天,既然本事沒那麼大,明知道人家要對付你,還強撐著出手,豈不是傻的?若是我摸不清別人的底細,早就跑了,那裡能落得這麼個下場……」
陳友諒趕車疾馳,耳邊風聲呼嘯,若是普通人定然聽不到車裡林麒和小六子說什麼,可他不是普通人,而且另有所圖,仔細去聽,將兩個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聽完了,驚訝無比,只覺得林麒這十三四的小子,對世道人心把握之準,簡直匪夷所思,簡直是個妖怪。
這一番話,說的陳友諒暗自點頭不已,深以為然,若是他定然也如林麒一樣做法,可他是個什麼年紀,林麒又是個什麼年紀?他在林麒這般大小時可沒有這般心思,這般手段。這小子日後必定是個不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