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了。」林麒喃喃自語一聲,抬頭朝後院看去,就見那裡上方纏繞著幾股陰沉氣息凝而不散,心中一沉,還是無奈的嘆息一聲,抱著鋪蓋垂頭喪氣的朝後院走去。
到了後院,就看見右側有一剛蓋好的新房子,旁邊還有一個水塘,傳來秋蛙鳴叫聲音,離的有些距離的左側,是一間小小的破屋子,不用問也知道,那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林麒有些膽怯,四下小心瞧了瞧,沒瞧到什麼鬼怪,悄然無聲的走到破屋前。
這會天還不算太晚,整個後院卻是一片漆黑,關婆子也不點燈,只有群星閃爍的光芒有那麼一點光亮,無驚無險的到了破屋子門前,林麒也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來剛要推門,就聽得耳邊傳來吱呀……長音。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哎呦!」林麒頭皮發麻,手中鋪蓋可就掉了下去,這一驚頓了有那麼短暫剎那。等回過神來,也沒看到什麼,就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以為是風吹開的門,就蹲下身去撿起鋪蓋,再一抬頭,眼前突然多了一個臉色鐵青的小鬼,對著他擠眉弄眼。
門突然自己開了,林麒被嚇了一跳,但見到這小鬼了反倒沒在受驚,可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鬼的樣子,林麒定定的站在門外,眼睛卻情不自禁的盯著那小鬼看,就見這小鬼是個男童,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身鮮紅的衣衫,配上鐵青的臉,說不出的怪異難看。
那小鬼離他有幾步的距離,嬉皮笑臉的看著他,卻也不靠近,林麒起初心裡突突,有心轉頭就跑,怕壞了師傅的好事,又覺得連這麼個小鬼都怕,大呼小叫的去找師傅,難免被周顛嘲笑,他心性驕傲,受不了被人說做膽小,就這麼定定的沾著,心裡面百轉千回,也沒拿出個主意來。
看了會也看夠了,覺得小鬼也就是那麼回事,而且又不敢靠近自己,那還有什麼好怕的?怎麼也得挺過這一晚上去,到了明天再說。拿定了主意,可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這小鬼是不是倀,嘟囔道:「我看不見你,你也看不見我,我不惹你,你也別惹我……」
嘟嘟囔囔的進了屋子,裡面漆黑一片,林麒摸索著點著了屋裡的油燈,橘黃色的燈光亮起,林麒就覺得心裡安穩不少,這燈光剛一亮,背後吱呀又是一聲長音,回頭一看,那小鬼又把門推上了。
小鬼像是這麼幹很多次了,饒有興致的轉過頭來,想要看林麒被嚇得慌張模樣,那曉得林麒能看的到他,更是理也不理他,專心鋪床,這下小鬼就有些惱怒,飄著過來,對著點著的油燈,撅嘴吹氣。
一口陰氣吹去,油燈上面的燈芯忽的就滅了,林麒見這小鬼作怪,本不想理他,可這長夜慢慢,身邊有個小鬼,任誰也不敢真睡著,既然睡不著,還不如就精神起來,看看這小鬼到底要幹什麼。
小鬼吹了燈,林麒坐到破椅子上,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就給點著,小鬼見林麒如此膽大,也是愣了一下,對著那燈又吹,燈滅了,林麒就又點著,一個人,一個鬼,大眼瞪小眼,像是比耐心一樣,一個吹燈,一個就點燈……
點了有十幾回,那小鬼突然就惱了起來,臉色一變,五官都擠到了一起,鐵青的一張臉猙獰無比,伸手一雙乾枯小手朝著林麒脖子抓了過來。
第四十章符刀
林麒個半大小子,正處在人嫌狗厭貓不待見的階段,這個年紀正是最淘氣也最愣的時候,他從小又是最喜歡那些個遊俠異志的傳奇,膽氣也足,折騰了這麼一會,早就沒有了害怕的意思,就覺得眼前這小鬼,跟村裡那些個貓狗也沒什麼區別,只當是鬥著玩了。
卻沒想到,玩著玩著小鬼翻臉了,這一翻臉林麒嚇了一跳,才想起來這玩意畢竟是鬼,情不自禁的就向後仰了一仰,那小鬼一隻手堪堪夠到他臉頰,林麒就覺得一股冰寒之意透徹心扉,還沒等他有所反應,胸口猛然顯出一個猙獰惡獸來,這怪獸獨角、犬耳、龍身、虎頭、獅尾、麒麟足。貌似龍非龍、似虎非虎、似獅非獅、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當真是個九不像。
林麒早就知道胸前戴著的玉件是個好東西,怎麼個好法卻沒個頭緒,今日見了也是興奮,諦聽雖然顯出的只是一道虛影,但那威勢卻是大的無邊,就見諦聽張開大嘴,還沒做什麼,那小鬼就如同見了極為可怖的東西,縮頭縮腦,掉頭就跑。
小鬼縮到牆角哆哆嗦嗦的眼中全是驚恐,全不似剛才猙獰模樣,小鬼一跑,林麒胸前的諦聽虛影又縮回了胸前,林麒驚喜的咦了一聲,掏出胸前的玉件,細細撫摸,輕聲道:「好寶貝,好寶貝,這可是防身立命的好寶貝……」
忽地想起父母的話,這寶貝是義父送給自己的,不知道義父是什麼人,怎麼就有這好東西?暗暗後悔當初沒有多向父母打聽義父的事。這般撫摸了會,塞回胸前,這才想起那個小鬼,眼見他縮在牆角,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也是可氣又可笑。
轉念一想若不是有諦聽玉件這件寶貝,那小鬼剛才就要欺負了自己,可憐,哼,跟老子裝可憐?想到此處,林麒臉色就變得很不好看,猛地坐起來,從懷裡掏出師傅給的符刀,嘴裡念動咒語:「天地威神,誅滅鬼賊。六乙相扶,天道贊德。吾信所行,無攻不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語唸完,手中紙刀突然就沉重起來,再一看那裡還是紙刀,而是一把金光四射的長刀,林麒本是想試試師傅給的這玩意好不好用,沒想到真是個頂用的,頓時就歡呼一聲,高舉著符刀,奔那小鬼竄了過去,一連猙獰,嘿嘿直笑,道:「鬼東西,嚇我也就算了,還想抓你家爺爺,小爺可不是那爛好心的人,著刀吧你……」
符刀是周興真正開壇祭過的,對邪物陰魂傷害最大,那小鬼那裡敢讓林麒砍中,口中吱吱……耗子似的亂叫,慌忙逃竄,就想離林麒遠點,那裡想到,林麒年紀本就不大,玩性還重,這些日子遭逢大變,心性變得沉穩了些,可一旦放開了,那還是個孩子。
小鬼一跑,林麒更加來勁,大聲嚷嚷:「鬼東西給你家小爺站住了,讓小爺砍上兩刀試試,看看好不好用……賊男女,喊你停住,怎地還跑……」
這小鬼是關婆子祭練成的倀鬼,跟著關婆子沒少嚇人,害人,卻沒想到今日里碰到林麒這麼個煞星,有護身聖物不說,手中符刀散發出的煌煌純陽氣息更是嚇人,挨著了還不魂飛魄散。人死後成鬼,還能入輪迴,鬼死了可真就煙消雲散了,何況倀鬼本就還有靈智,知道厲害,對林麒使些個鬼遮眼之類的又不管用,只能不斷亂竄,躲避林麒。
小鬼可憐巴巴,奈何林麒卻不是個好心的,只是追著要砍上兩刀,看看是什麼樣子,能不能砍死小鬼。那小鬼被逼無奈,只能一邊亂竄,一邊朝他作揖,嘴裡吱吱亂叫,像是求饒,但人有人言,鬼有鬼語,林麒只是開了眼,可沒有開耳,聽不到小鬼說些什麼,何況就算聽到了他也只當放屁,不試試刀,怎麼能知道這刀有多厲害?
一人一鬼就在這小屋裡亂竄開來,林麒追的興奮,身子被椅子刮蹭了一下,踉蹌跌到牆角,好玄沒磕到頭,他穩住了身形,卻見這牆角下面有一瓷碗,裝滿了水,下面壓著一張黃符,想起土地廟發生的事,知道這是關婆子搞的鬼,就是想讓這小鬼看住自己,給個教訓,或是直接就害死了事,卻想不到自己竟然有這般大本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