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鬼宗師 七麒 第1頁,共2頁

供桌下面擺著四張黑色的棺材,都不是什麼好木料,是那種最便宜的薄皮棺材,每具棺材後面都站著一對童男童女的紙人,扎得栩栩如生,身上穿著斂衣,比他的手藝好上許多,見到紙人,林老實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等看清楚頓時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這些個紙人竟然跟他昨天夜裡看到的那兩個紙人一模一樣,林老實又是恐懼又是疑惑,而且這廟裡也沒看見老王,哆嗦著站起來就想轉身離開,那想到他剛轉過身去,就聽身後棺材發出嘎吱,嘎吱……類似磨牙樣的聲音。

林老實雙腿發軟,竟然就邁不開了腳,這時身後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你是誰?幹什麼來了?」這聲音剛響起,就聽咔一聲脆響,林老實又驚又怕,忍不住回過頭來,就見中間一個棺材板子被推到了一邊,從那黑漆漆的棺材裡面直愣愣坐起一個人來。

這人也穿了身黑色的斂衣,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眼睛漆黑,陰沉沉的沒有半點生機,頭髮,鬍鬚都是半白,蒼老的臉上盡是溝壑,看上去有個六七十歲的樣子。

林老實驚得那裡還說的出話,上下一口牙捉了對廝殺,那人見他不說話,眉頭皺起,陰森森問:「問你話,怎麼不答。」語氣冰冷,卻像是沒什麼惡意。

林老實想起家中的婆娘和娃,壯了膽子,開口道:「俺……俺是來找會走陰差的王十八的。」

「你找我什麼事?」那人的聲音依舊冰冷難聽,林老實卻是嚇了一跳,藉著長明燈昏暗的燈光一看,那眉毛那眼睛不是老王還能是那個?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活死人一樣的人就是老王,他前幾年見過老王,那時老王雖然也是陰沉沉的,但還有些活氣,蒼老是蒼老,也就四十多歲的模樣,那想到這才幾年不見,竟然就能老成這個樣子?

老王從棺材坐起,見林老實傻愣愣的看著自己不說話,冷哼一聲又問:「你找我什麼事?」

林老實一驚,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噗通一聲跪下,朝著老王磕頭:「老王大哥,我是槐樹村的林老實,昨天家裡婆娘給俺生了個娃,可娃全身長滿了黑毛,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你是個有本事的,求你救救俺的娃啊,俺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

林老實平常三棍子都打不出個屁來,這些話倒是說的順溜,也都是心中所想,肺腑之言,一邊說,一邊將帶來的二兩散碎銀子捧出來放到地上,那老王看了看地上的銀子,嘴角咧了一下,臉上滿是嘲諷之色,只是這昏黃燈光之下,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突然有了表情,更是顯得陰森。

林老實磕頭如搗蒜,老王卻還是沒有半點反應,整個小廟裡只有林老實砰砰……不斷磕頭的聲音,過了許久老王陰冷的雙眼中才算是有了點感情,陰聲道:「你起來吧,我聽聽是怎麼回事。」

林老實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還以為他要問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就想將前因後果都告訴老王,卻見老王突然開口,唸叨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聽上去像是和尚唸經,卻又不像,嘰裡咕嚕的速度十分快,隨著老王的唸叨,屋外突然就颳起了一陣陰風,然後一小團幽綠的鬼火飄忽著飛到了老王的耳邊。

老王唸叨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眼翻白,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死了過去一樣,這場面無比詭異,嚇得林老實連咳嗽一聲也不感,就那麼瞪著眼看著。

過了有那麼半柱香的時間,老王身子突然一抖,嘔!的一聲倒抽口冷氣,就如同死人還陽一樣,雙眼突然就有了神采,那團鬼火也消失不見,林老實不知該如何是好,愣愣的看著老王。

老王雙眼緩緩轉動,盯著跪在地上的林老實,依舊是那副陰冷的語氣道:「那黑狐是個有道行的,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走吧。」說完緩緩躺進棺材裡,那棺材板子發出嘎吱……的聲響,就要將棺材合攏。

林老實還在納悶自己還沒說,這老王怎麼就知道了黑狐的事?可隨即就聽到了他後面的話,頓時慌得沒了主意,又開始磕頭,語無倫次道:「你救救俺家娃吧,俺這輩子,下輩子都給你當牛做馬……只要你救了俺家娃,你要俺的命也行啊……求求你了,可憐可憐俺吧……」

不管林老實如何哀求,老王都不為所動,眼見那棺材板子在嘎吱聲中就要蓋上,林老實被逼的實在是沒法了,猛然想起這老王是個孤寡,也沒個一兒半女的,突然大喊:「只要你救了俺家娃,讓他認你當爹!」

林老實這句話喊的悽楚無比,嘎吱聲突然停止,棺材裡傳來老王陰冷的聲音:「當真?」

第十章老王

林老實一句狠話說出來,算是摸著老王的脈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老王看上去老邁,實際還不到四十歲,只是常年走陰差,陰氣侵蝕,陽氣受損,才變成了這個樣子,他也知道這樣下去活不了幾年,是以這兩年有人來求他,不管大事小事,出錢多少,都給推了,林老實家的事,他也不想多管,但若真像林老實說的,讓那娃認自己做爹……

那怕只是認個義父,也算對祖宗有個交代,自己已然成了這個樣子,多活幾年,少活幾年,又能怎樣了?想到此處,雙眼一亮,人也有了生氣,沉聲對林老實道:「孩子需改姓,姓王!」

改姓就等於是換了祖宗,孩子就成了別人家的,林老實三十多年才有這麼一個孩子,跟心尖上的肉似的,那裡捨得讓她跟了別人性,可若不改姓,娃這模樣怕是難活過月子裡去,天下父母,那個不是盼著孩子好的,自己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沉默了小半天,林老實也想明白了,事到如今,姓什麼都是小事,關鍵是把孩子救活,當下咬牙道:「就姓王,但娃太小,等他斷了奶水就送到你這來。」

「就這麼說了。」老王從棺材出來,收拾些了個紙錢,法器,打了個布包,跟著林老實回家。

出了破廟,一輪圓月羞答答從雲層探出頭來,月光底下老王臉色更加慘白,幾乎沒有一點血色,而且林老實發現,老王走路沒有點聲音,像是飄的,更讓他覺得詭異的是,老王的影子不成人形,小的可憐,像個攤開的煎餅一團糟的跟在老王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