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笙壓了這麼多天的情緒,也是在這一刻豁然開朗。連帶著,那許多的鬱悶、彆扭、委屈,以及在省隊遇到的種種不順,都像潮水一樣悄然退去,眼前變得海闊天空。
回到隊裡後,她對徐知遙說,「如果你想要改變一個世界,你首先要征服它。」
徐知遙有點莫名其妙,「師妹你想改變什麼?想征服誰?我嗎?不用那麼麻煩啦,我躺平給你唱《征服》呀!」
……陸笙不想跟他說話了。
她剛看到比賽名單時,確實有那麼一點找領導要個說法的衝動,現在嘛,特別淡定。既然只能打混雙,那她就努力把混雙練好吧。在和南歌的競爭中,她被領導們輕易地放棄了,但是她自己不會放棄自己。
第二天,徐知遙找李衛國談了一次話,表示自己也不想打男單比賽了,他希望一心一意和陸笙打混雙。
李衛國以為他在開玩笑。
「真的,」徐知遙特別誠懇地說,「其實我最近挺忙的,沒有精力兼顧兩項。男單我肯定拿不到太好名次,混雙還可以拼一拼。」他覺得自己這個理由非常有說服力。
李衛國卻更加不信了,「你整天不就是在訓練嗎,還能忙什麼?相親嗎?」
「不是,我今年十月份要參加數學競賽。」
「……哈?」李衛國的表情越來越玄幻。
不怪李衛國反應大,一個運動員的身份與數學競賽聯絡在一起時,總是讓人覺得特別不真實,尤其在中國。
——學習好的小孩怎麼可能去當運動員呢?
不要說普通人,連運動員們自己都會這麼想。
徐知遙耐心地給他解釋,「數學競賽,就是每年一次的那個。我經常做數學題,教練你沒看到過嗎?」
「我以為你在裝-逼。」
「……」
李衛國的理由很充分:青春期的小男生為了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什麼花樣沒玩過?
曾經李衛國認為,用數學題偽裝智商這一點,的確是另闢蹊徑,畢竟省隊幾乎沒人真正見過數學競賽題長什麼樣,更不可能知道正確答案。徐知遙就算畫塊月餅上去,他說這是答案,有人有異議嗎?因此雖然徐知遙孔雀開屏的方式很假,但是卓有成效,女隊的小隊員們好像都挺喜歡徐知遙的,有事兒沒事兒跟他撩閒。這貨反應快,口才好,幽默風趣,賣相也不錯,是特別討小姑娘喜歡的那一款。……
那時候李衛國特別篤定自己的推測,並結合現實進行了多方佐證。
現在麼,他被現實打了臉。
李衛國特別不理解地看著徐知遙,「我很好奇,你既然學習好,為什麼還來打網球?不怕累嗎?」
「不怕。」
「呵呵。」他在冷笑。
徐知遙乾咳一聲,解釋道,「其實,我除了數學和物理學得不錯,其他學科一塌糊塗,尤其是語文英語,考試都是個位數的水準。所以我們老師說,我如果想上大學,只有參加競賽這一條途徑。」
「那你想上大學嗎?」
「我……」徐知遙愣了愣,「我沒想過。但是我挺喜歡做數學題的,關鍵是一點也不累。訓練累的時候,做幾道題放鬆一下,那感覺挺好的。我又沒有別的娛樂活動。」說著說著竟然有點委屈了。他每天最多的娛樂活動是做題,還有比這更悲慘的嗎……
不過麼,就算上了大學又能怎樣呢?老爸說得對,他就算憑藉數學成績上了大學,到時候專業之外的學科全掛,一樣會被開除呀……所以嘛,沒必要想太多。
李衛國羨慕嫉妒恨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他問徐知遙:「那麼,如果你以後上了大學,你還會打網球嗎?」
徐知遙認真思索了一下,「我不知道。」
李衛國嘆氣道,「我建議你不要打了。」
「為什麼?」
「因為……運動員這條道路很辛苦,比上大學辛苦千倍百倍。你既然可以不用這麼辛苦,就不要趟這個渾水。」
徐知遙突然有點奇怪,「李教練,您怎麼不問我喜不喜歡網球呢?」似乎以前遇到人生道路的問題時,他被問及這個問題的時候更多。連他親爹都這麼問他。
李衛國笑了,像是笑他的天真。李衛國說,「我跟你說實話啊,幹一行恨一行。用‘喜歡’和‘不喜歡’去界定一個選擇,不僅幼稚,而且不靠譜。並不是每一個專業運動員都發自內心地喜歡打球。就算現在喜歡,也不保證能一直喜歡。」
這個論調很新鮮。徐知遙奇怪地看著他,「那為什麼還要繼續打呢?」
「不打球還能幹什麼?有些事情,做久了,就離不開了。」
聽到這話,徐知遙那顆粗壯的心臟竟莫名有些傷感。他撓了撓頭,突然一激靈,「李教練,您不會是在勸我放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