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衛校長回辦公室找丁主任八卦去了。
丁主任近些年把樹青體校當養老院待,整天價屁事兒沒有,招來一兩個學生就和見到親爹似的,好的孬的也顧不上了,都給領進來。這直接導致了樹青體校學生整體水平的下降——不愧是「業餘」體校,小運動員們一個個業餘得不能再業餘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曾經作為中國網壇一哥的南風,然而南教練太任性,除了陸笙和徐知遙,他不招新學生。
這也不能怪人家南風,樹青體校給他發的那點工資不夠一包煙錢的,讓他怎麼可能有積極性呢?能待這麼多年已經算仁至義盡了,多半還是看在孩子們的份兒上。
總之樹青體校氣數將盡、迴天乏力。丁主任是聰明人,也想過另謀高就,甚至有一次他調職申請書都寫好了,路子也找了,可是看著衛校長站在窗前看夕陽時那個憂傷孤獨的背影,丁主任腦子一殘,又把申請書扔了。
算了,反正這破學校要完蛋了,他不急這一時三刻,再等等吧,也算有始有終了。
這會兒衛校長找到丁主任,問他,「南風說要給陸笙和徐知遙找個醫師,你有路子嗎?」
丁主任的腦袋搖得很乾脆,「沒。」
衛校長卻又問,「你女兒不是學的運動醫學專業嗎?早畢業了吧?」
丁主任心內默默吐槽:娘希匹的老子栽在這破地方已經夠可以了,還要把我閨女搭進來嗎?
然後丁主任一臉遺憾地對衛校長說,「前年就畢業了,不過她進省隊了。」頓了頓,他的神色有一點驕傲,「省乒乓球隊。」
中國的乒乓球隊宇宙第一,能進省乒乓球隊那必須是相當有前途,也相當有格調。
衛校長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
丁主任從兜裡摸了摸,掏出一個空煙盒,他只好朝衛校長一攤手,「有煙嗎?」
衛校長把紅塔山遞給了他。
丁主任摸出一根紅塔山,煙盒還給校長。他把煙點著了,抽了一口頓時驚訝,「喲,現在紅塔山的味兒這麼正啦?不比黃鶴樓差呢!」
衛校長突然明白了什麼,然而已經悔之晚矣,他悲憤地捶了捶桌,「那就是黃鶴樓!」
丁主任笑眯眯地抽著煙,「校長您對我真好。」
你大爺。-_-#
衛校長憂鬱的心情大概過了五分鐘才得到緩解,緩解之後,他不死心地問丁主任,「你女兒當初不是南風的粉絲嗎?我好像聽你提過,南風出事兒那天她難受,你還哄她呢。」
丁主任不以為意,「小年輕追星有什麼,南風當年粉絲遍佈大江南北呢,現在還剩幾個?」
似乎……就剩陸笙一個了。
衛校長嘆了口氣,又問:「那她知道南風就在咱學校嗎?」
「我沒和她說。」
***
陸笙下午的訓練只持續到一點半,然後她去洗了個澡,換上校服。
是的沒錯,她除了訓練,還是要上學的。
徐知遙比她快一些,陸笙下樓時,看到他已經扶著腳踏車在等她。藍白相間的校服很寬鬆,徐知遙身體修長挺拔,肩膀寬闊,倒也能撐起來。
中國的高中生校服一般是沒有「好看」這個選項的,能把高中校服穿出玉樹臨風的感覺來,就說明這人的身材是真的好。
他站在秋天的豔陽下,挺立如一棵茁壯的小白楊。
笑得像朵迎風招展的狗尾巴花。
有一段時間,陸笙無法接受徐知遙長那麼快。畢竟,剛認識的時候倆人一樣高,導致陸笙潛意識裡覺得她和他一樣,結果沒多久之後,徐知遙就像田壟上的野草,無所顧忌地瘋長了,現在他比她高出多半個頭。
於是他更加理直氣壯地叫她「師妹」了,尤其是在三中。
三中的全稱是「樹青區第三中學」,是距離樹青業餘體校最近的一所中學,分初中部和高中部。當年陸笙和徐知遙小學畢業時,倆人的免試學校都不是樹青三中,後來為了能方便訓練才擇校到這個地方。擇校時衛校長和丁主任幫了不少忙,跑前跑後的。當然,擇校順利的另一個原因是,樹青三中也是個學位長年空缺的渣學校。-_-#
學渣和渣學校簡直是天作之合,他們倆幾乎沒有課業壓力。遙想剛升初中那會兒,陸笙覺得自己畢竟是要打大滿貫的人了,上課時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她還在徐知遙的慫恿下把數學書給撕了,導致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她都只能和徐知遙共用一本數學課本。
南風知道這事兒之後直接氣樂了,他用球拍輕輕點陸笙的額頭,說道,「你傻不傻?怎麼就不想想,為什麼徐知遙勸你撕,他自己卻不撕?」
陸笙並不是真傻,她只是覺得無所謂。她小學六年一直在被數學虐,有朝一日終於可以不用把這個倒霉催的學科放在眼裡了,她的心情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收都收不住。
那段時間真是陸笙最叛逆的時候了。
後來南風一盆冷水潑下來,讓她當即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他說:「其實,學好數學和物理,對打好網球是有幫助的。很多技術用科學的原理解釋了,你能更好地理解和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