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人眼裡出
湯姆·克魯斯
shewo
qi
s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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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初住了十天院,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程了趁著放假的時候去照顧他。
盛景初家住的地方沒有直達車,小齊每次都開車過來接,他有些憂慮:「程了啊,你能不能少來幾次?」
「怎麼,你接煩了?」
小齊嘆了口氣:「不是,你把我顯得太沒用了。」扭頭看了看後面放的山茶花,「這個季節種什麼花!」
程了閒不下來,天已經冷了,種蔬菜顯然活不了,她買了幾棵耐寒的花木,沒事的時候就在花園裡鬆土。
盛景初和小齊兩個男人總覺得做什麼都麻煩,只要滿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就可以了,至於什麼愛與美,根本沒時間考慮。
程了拍了拍小齊的肩膀:「現在有沒有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
棋院為了照顧盛景初,幾乎將辦公地點挪到了他家裡,曹熹和、姚科、葉琛、趙乾坤、謝長安,早早就過來,幾乎一坐就是一天。
程了就負責給他們做飯,棋院的朱主任吃得很滿意,幾次問她:「小程啊,你要不要來棋院上班?」
程了嘻嘻一笑:「我要當主任!」
她最近在秀時代工作得不錯,上個月還破天荒地獲得了獎金,目前主要負責節目的後期製作。
程了已經在花園裡種了五棵山茶花,準備再種上幾棵。
盛景初正和姚科講棋。
姚科來歷比較複雜,他小的時候和母親移居到韓國,在韓國的棋院學習過幾年圍棋,後來又回到國內,在專業棋手考試中獲得了不俗的成績,他一直想拜在解寒洲門下,但解寒洲已經不再收徒,蔣春來便一直帶著他,但又不算他的老師。
姚科對韓國棋手很熟悉,和趙延勳還是同期。但他向來話少,提到趙延勳也不肯多說。
「他是曹冼羅的得意門生,別的學生都要給老師付學費,曹冼羅為了收到趙延勳,一連去了趙延勳家四次,每個月還偷偷給趙延勳生活費,比對自己的兒子還好。」
曹熹和當然是一有機會就說趙延勳的壞話:「趙延勳那個小子,女人緣倒挺好。現在的女人眼睛是不是都被灰塵糊住了,還什麼花美男,男就男,像花那麼美的男人能叫男人?」
末了,他還不忘恭維他大師兄一句:「我師兄才是棋壇美男的標杆。」
盛景初對他的恭維無動於衷,催促他:「輪到你覆盤了。」
盛景初透過落地窗戶去看花園裡的程了。
她已經裹上了厚厚的毛衣,說是她奶奶織的,奶黃色,衣兜上吊了顆針織的草莓。脖子上圍著大紅色的圍巾,鮮豔得好像要燒起來。
她似乎感覺到了他在看她,用力地晃了晃胳膊,又低頭拿著鐵鍬去挖土。
挖著挖著,好像忽然挖到了什麼,她蹲下來,撿起那個小盒子,盒子上扎著淺紫色的緞帶。
她摘下手套,拆開盒子,發現裡面是一枚戒指,銀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上面刻了兩個字母:yy。
她有些疑惑,再抬頭看去,發現盛景初端起了茶杯,左手的無名指多了一枚指環。
她於是戴上,不大不小,正正好。
她攤開五指對著陽光看了看,越看越覺得漂亮,但怎麼也沒看出這兩個字母的意思,於是摸出手機給盛景初發微信:
「yy是什麼?鴨鴨?羊羊?魚魚?」
他趁著曹熹和覆盤的時間回了她:
「元元。」
他的乳名。
那他手上的那枚,一定刻了ll,合起來是yyll。
她回他:
「完了,咱倆合起來豈不是庸庸碌碌的縮寫?一看就沒大出息。」
他回:
「不是,是一夜成名的縮寫。」
咦,那他那枚刻的不是ll?她根據成名的首字母cm思考,又拿著手機通過輸入法來聯想,最後發現最貼近的恐怕是蠢萌。
她有些沮喪:
「我只萌不蠢好吧?」
他回過來:
「是饞貓。」
吃飯的時候,程了悄悄去看盛景初,他現在用左手拿筷子已經很像樣,還沒看清他戒面上的字母,倒招來了曹熹和的目光。
曹熹和一聲驚叫:「天哪,你戴戒指了?」
程了晃了晃自己的無名指:「我也有。」
曹熹和這才點點頭:「哦,是情侶戒啊。」
「這是白金的?」曹熹和看著材質,「怎麼不鑲個鑽?」他去看程了,「你得多要點兒,我師兄可有錢了,拿那麼多獎金,車庫裡還一輛豪車。」
這個款式是店員推薦的,盛景初也分辨不出來好還是不好。看程了的表情大概是喜歡的,但他還是不大確定,於是問她:「你覺得呢?」
程了笑眯眯地說:「我喜歡實在的。」
她去看自己的知了吊墜:「比如說這個沉香知了吧,好歸好,但我不識貨啊。你當初要是送我一個金子做的,我立馬就愛上你了。」
盛景初看著她:「真的?」
曹熹和盯著程了的吊墜,還不死心:「你要不喜歡就送我好了,我拿金的跟你換。」
程了立馬把吊墜藏得嚴嚴實實的:「假的!」
吃了飯,曹熹和賴著不想走。
他是叔叔帶大的,也是他叔叔發現他在圍棋方面有天賦,把他送去的解寒洲圍棋道場。
曹熹和長這麼大,大部分時間都是和盛景初在一起,後來成名了,也有錢了,他自己買了房子,叔叔也過世了。
棋院的宿舍早騰出來給了新人,他又不願意回家,經常在盛景初這裡蹭吃蹭喝。
他提議:「咱們打麻將吧!」
一直沉默的姚科忍不住說他:「你也心疼心疼你師兄。他的胳膊這個樣子,怎麼打麻將?」
曹熹和這才一拍腦門兒:「要不打撲克?」
他立馬去攢局,打電話四處叫人。
也就葉琛搭了他的茬兒:「我帶個朋友來?」
「都來都來。」曹熹和問身旁的盛景初,「你上次豐田杯比賽的獎金到賬了嗎?」
盛景初還真不清楚,他需要問過小齊才知道。
曹熹和也沒繼續求證:「反正我師兄有錢。」
程了坐在旁邊看電視,調到了體育頻道,正在播「計氏杯」的入圍賽。
賽程和賽時都長,電視臺也只擷取了部分片段。
目前正在播的是兩個年輕選手的對弈,程了看得津津有味。
盛景初遞給她一個橘子。
程了吃橘子一定要把上面的白線挑乾淨,她剝完橘子皮,又拿著牙籤一點兒一點兒地挑線。
盛景初見她對棋局感興趣,問她:「看出什麼來了嗎?」
程了點點頭:「嗯,看出很多。」
他於是繼續問:「你看誰有獲勝的希望?」
程了一指右側的選手:「他!」
盛景初不知道她從哪裡得出來的依據,在他看來現在局勢還不明朗。
「為什麼?」
「他長得帥啊!」程了捧著下巴,一臉陶醉的表情,「長得真像我的偶像。」
她的偶像常換,前一段時間還是普京,最近就變成一個新生代的男演員,據她說演技相當好,這個男演員主演的電視劇,她反覆看了三遍。
盛景初之所以覺得世人多膚淺,就是因為世人總喜歡用眼睛來看問題。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通過長相來判斷一個人。
專業的圍棋比賽就要用專業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單單從長相來判斷能否獲勝,這也太過荒唐。
但像程了這樣荒唐的人實在太多,包括他微博上的大量粉絲。
程了剝好了橘子,塞到他嘴裡一瓣。
電視上這局圍棋也到了尾聲,程了支援的選手獲得了勝利。她得意地喊了聲:「萬歲!」
盛景初問她:「在你不認識我的前提下,你覺得我和他下棋誰能獲勝?」
程了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當然是你!」
盛景初的心頓時熨帖許多。
程了一陣樂:「我不認識你的時候就聽過你的名字了,拿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棋手和世界排位第一的比,你當我傻啊!」
「如果我和他同樣毫無名氣呢?」
「嗯……」程了很認真地想了想,「那也還是你。」
「為什麼?」
她咬了一口橘子,橘子汁濺了一臉,盛景初抽了張紙巾給她擦。
「因為情人眼裡出湯姆·克魯斯。」
她見盛景初的手機就放在茶几上,伸手拿過來,他的手機沒有開機密碼。
手機介面乾淨得像他的家,除了出廠預裝的軟體,只有微信和微博。
她去看相簿,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她的。
她舉著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偷拍我!」
照片只是一個側影,他在杭州拍的。
程了坐在椅子上,看著荷塘,伸手遮了遮強光,她眼球的顏色很淡,讓他想起了剛熬出來的蔗糖,淺淺的棕,帶了點兒黃。
她當時在講起她的母親,明明在笑,最燦爛的那種,眼睛裡卻帶了點兒憂傷。
他聽著她的話,以最認真的態度,但鬼使神差地拍下了這麼一張。
「既然拍了就不能浪費。」程了拿著手機按了兩下,又晃了晃,「怎麼樣?」
她把這張照片設定成了桌面。
然後她又去翻他的通訊錄,聯絡人裡只有兩個,一個是解爸爸,一個是程了。
她忽然想起來,到杭州的第一個晚上,他接過一個電話,她只看到了螢幕上的「爸」字,原來前面是解老的「解」,他接的其實是老師的電話。
她有點兒好奇:「怎麼就兩個人的號碼?」
又想到他的記憶力那麼好,應該記得住所有人的電話號碼,之所以格外記下來,大概是有特殊的含義。
特殊的含義嗎?盛景初其實存的時候並沒想太多,最開始只是試試手機的新增聯絡人功能,後來發現來電時顯示的「解爸爸」三個字讓他覺得很溫暖。
這不再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而是一個親切的稱呼,和他緊密相關。
至於程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特意存了她的號碼,大概從最初相識起,她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盛景初沒有回答,只是摸摸她的頭。她饗足地往他的懷裡蹭了蹭,手裡還有一瓣橘子,已經被她攥出了溫度。她把橘子高高地舉起來遞到盛景初的嘴裡,又順手去摸盛景初的眼睛:「我以前覺得你的眼睛最好看。」
盛景初知道,公交車上還想著要偷拍他,他看了她發給程意的資訊,覺得很好笑。
「後來在加藤清正的婚禮上,發現你唱歌還很好聽。」
他和趙延勳合作的那首paintmylove被人放到了網上,很快點選量就已經過億,微博上好多人轉發,還衍生出了新的話題「最佳cp」。
甚至有人以他倆為原型寫了小說,程了好奇去貼吧看過。
還有人將他們不同時段的比賽影片拼接在一起,做成了一個mv,兩個竹馬,從小一同學棋,又為了自己的國家竭力而戰,比賽中是對手,幕後是好兄弟,最後卻因為種種原因天各一方,幾十年沒見,成為耄耋老人的趙延勳,在臨死之前,最後回憶起來的就是兩人合作的那首paintmylove。
腦洞大出天際,但影片剪得還挺好看的。
盛景初很謙虛:「其實有幾個地方處理得不太好。趙延勳的琴彈得確實不錯。」
程了對趙延勳的印象很不好,雖然心裡承認趙延勳的鋼琴彈得很好,嘴上卻說得難聽:「好什麼啊,像蚱蜢踩在了電線上。」
話音剛落,就有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正是曹熹和邀來的葉琛。
後面的人高且瘦,皮膚白皙,面容清秀。
——正是趙延勳。
程了的表情頓時僵住。
葉琛表面上倒很自然,跟盛景初解釋:「趙延勳的弟弟在江城。」
葉琛其實跟趙延勳也不熟,但好歹是個國際友人,他總不好裝不認識。趙延勳聽說他要去盛景初家,也表示想來看看。
趙延勳穿著長款的灰色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經典款格紋毛呢圍巾,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大家一陣沉默。
除了圍棋賽場,大家和趙延勳私交甚少。
還是盛景初先說:「那就開始吧。」
既然相識始於圍棋比賽,那就繼續通過競技瞭解彼此。
好在姚科懂韓語,可以幫著翻譯,趙延勳自己還會說點兒英文,大家連比畫帶猜,也沒什麼隔閡。
曹熹和提議玩德州撲克。
大家都沒意見,不過不好真的贏錢,但玩牌沒有點兒彩頭又沒意思,趙延勳從包裡拿出一本棋譜。
姚科給他翻譯:「我的棋譜,包括了從小到大所有的重要比賽,贏了就是你們的。」
這個彩頭的誘惑就大了,趙延勳的棋譜,還是獨家珍藏的!
曹熹和去看趙延勳:「我也不要什麼棋譜,我要是贏了,你把我的照片還給我。」
葉琛和姚科一臉茫然,程了知道一定指曹熹和喝醉酒要跳舞的那張。
趙延勳聽完翻譯點點頭,又說了句什麼。
姚科翻譯過來:「他說如果他贏了,要小曹發一條‘趙延勳是我大哥’的微博。」
曹熹和一拍手:「行啊,誰反悔誰不是人啊。」
趙延勳又補充了一句什麼,姚科給大家翻譯:「他說別人輸了也一樣。」
盛景初神色平淡:「我什麼都不賭,你願意,我就繼續陪你玩,如果不願意,我就退出。」
趙延勳聽完姚科的翻譯,笑了笑,低聲嘀咕了一句。
姚科攤攤手:「他說你太無聊了。」
葉琛和姚科商量了一下,兩人對彩頭沒什麼異議,大家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程了做荷官,她從盛景初家裡翻出一些硬幣,一人分了二十枚,當作籌碼。
她之前沒玩過德州撲克,但常看程意玩。
每人先發兩張底牌,由玩家下第一輪注。
然後程了再發三張公共牌,玩家下第二輪注。
程了發完第四張公共牌的時候,玩家下第三輪注。
等到五張公共牌都發完,玩家下最後一輪注。
葉琛和姚科只跟了第一輪,第二輪之後就沒再跟,盛景初跟到了第三輪,曹熹和和趙延勳則跟到了最後一輪。
曹熹和邊看牌邊跟程了八卦:「你別看趙延勳現在人模人樣地裝男神,他是鄉下人,一張嘴就是‘蠻那’,這韓語說得真是沒法兒聽,真不知道那幫韓國小姑娘咋想的,你想想,就算帥得跟吳彥祖似的,一張嘴就是‘幹啥玩意兒啊’,誰受得了。」
「蠻……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