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嫁不從夫 古靈 第2頁,共2頁

「你……」又猶豫了下。「沒想過要回去嗎?」

「沒有。」

「為什麼?」

「我在等。」

「等?」兩眼不解地往上飄去。「等什麼?」

「當然是在等……」金祿神秘地笑了一下,一手撫向她的小腹。「這個。」

「呃?」

「只要你懷孕,爹就沒轍了,因為爹只單生我一個兒,無論如何,他不會不要我的孩子。」

原來如此,難怪他這麼拚老命。

不過,他一提到等,滿兒就想到咋兒個葉丹鳳對她說的話。

「你們都成親快兩個月了,你到底跟他提過了沒有啊?」

「我……我覺得還不是時候嘛!」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這……再多等一會兒吧!」

「不能再等了,你應該知道雙刀堂的入會儀式是與匕首會共同舉行的,而且一年只有一次,就在下個月,錯過這一回就得再等上一年,就算你願意等,跟洋鬼子約定好的時間也不能等,所以你要儘快呀!」

儘快?怎麼個儘快法?

這種事又不是吃點心,問他要不要吃?他不想吃的話就勸他吃,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不過,既然不能再等了,她也只好勉為其難的試試看羅!

「金……呃,夫君。」

「又啥事兒了?」

「呃……我是想問你……」藉著為他拉整衣袍,滿兒轉到他身後邊,順便為他重新梳整辮子。「你會討厭滿人嗎?」這種話面對面實在不好說。

「為啥這麼問我?我不是告訴過你我不在意你的……」

「不是啦!我不是在說我啦!我是說……我是說……」到底該怎麼說呢?算了,直接說了吧!「我是說,你對反清復明的組織有什麼感想?」拐彎抹腳實在不是她擅長的說話方式。

「……很同情吧!」

「同情?」梳子停了一下。「請解釋。」

「他們始終奮鬥不懈,卻一再遭到慘痛的失敗,這不值得人同情嗎?」

「這樣嗎?」滿兒仔細梳理他的頭髮,一邊小心翼翼地再問:「那……如果要你加入反清復明組織的話,你會如何?」

有好長一段時間,金祿都沒有反應,長到滿兒以為他站著睡著了。

「夫君?」

「嗯?」

「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在想啊!」金祿慢吞吞地回過頭來,唇畔是懊惱的苦笑。「倘若只是我一個人,也許我會毫不考慮的答應,但是我還有家人啊!我不能不為他們著想,不能……連累他們,可這麼一來,便顯得我好自私,因為我只想到我自個兒,只想到我的家人,我……真的很自私,對麼?」

見他那樣苦惱,滿兒不禁心疼地捂住他的嘴。

「不要再說了,也不要再想了,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用在意,嗯?」

「你只是隨便問問?」金祿非常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這樣抽不冷子一個這般嚴重的問題丟過來,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是我回答不,你馬上就不要我了!」

「別胡扯,」滿兒白他一眼。「我都嫁給你了,怎會不要你呢?」

「無論我加不加入,你都不會不要我?」金祿依然忐忑地問。

「絕對不會!」滿兒斬釘截鐵地誓言道。

又綻開明亮的笑容了,「太好了,這樣我就不必再煩惱了。」金祿開心地說。

見他這種反應,滿兒便決定不再跟他提這件事了,縱使她永遠也無法正式加入雙刀堂,她也不忍心再逼迫他了。

可是這天晚上,當她對葉丹鳳詳細報告事情經過和她的決定時,葉丹鳳的回答竟然是——

「太好了!」

「嗄?」

「倘若一開始他就毫不猶豫地答應要加入的話,我反倒會懷疑他,但是他沒有。」葉丹鳳滿意地揚起一臉高興的笑容。「而且聽他的口氣,他也有加入的意思,只是礙於擔心會連累到家人,所以不敢隨便答應。」

「咦?有嗎?」她怎麼聽不出來。

葉丹鳳以「你真遲鈍」的眼神瞥她一眼。

「他不是說了,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也許他就會毫不考慮的答應嗎?」

「啊,對喔!」滿兒恍然道。

「所以說……」

「要我去說服他?」

「不,我來,你沒有那種口才,而且……」葉丹鳳斜眼瞄著柳滿兒,「你也不忍心逼迫他,這樣如何能說服他?」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他加入?只要他設法拿出銀子來就可以了不是嗎?」

聞言,葉丹鳳注視滿兒好半晌,才決定告訴她實話。「第一,因為火器不是買一回量就足夠所需,所以,我們不只一次需要他拿出銀子來。」

「-?不只一回?」

「對,可能至少要四、五回以上。」

滿兒傻住了。「那……那要多少銀子呀?」

「這個我無法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哦!那第二呢?」

「第二,因為雙刀堂與匕首會一向是並立共存,有任何行動都必須經過雙方會商後再進行。老實說,這樣是很麻煩的,所以,臨到真正要開始行動的時候,還是引選一個領導者出來,如果火器都是由雙刀堂這邊拿出銀子來購買的話,自然表示我們堂主比匕首會會主更有能力。」

葉丹鳳仔細地解釋。「因此,我們需要金祿公子加入雙刀堂,否則下回可能就是由匕首會去說服他再拿出銀子來,甚至要他加入匕首會,如此一來,我們堂主就輸人家一籌了。」

原來是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好吧!那就讓你去說服他吧!不過,不能太強迫他喔!」

葉丹鳳的確很有說服力,金祿終於答應了。

不過,她也費了不少功夫,因為擔心會連累家人,所以起初金祿只肯拿銀子出來,卻不願意加入雙刀堂。可是葉丹鳳很有耐心地用去整整七個時辰的口水,就差沒吐血給他看了,好不容易終於讓金祿點了頭。

她很得意,也很興奮,因為堂主給過她承諾,如果這件事成功的話,她將可以晉升為雙刀堂的外八堂大爺了。

說什麼反清復明,什麼都還沒個影兒,大家就搶著坐好位子,這樣還有什麼搞頭呢?

摻雜在所有準備參加入會儀式的新丁們中,滿兒與金祿手牽手東張西望看得瞠目結舌。

「天哪,這兒居然有路耶!」

「沒人帶路就沒路。」在前領路的葉丹鳳回過頭來笑道。「老實說,我走過好幾趟才敢一個人上山,否則非迷路在山上不可!」

滿兒終於明白為什麼葉丹鳳要安排他們住在澱山湖畔那兒了,因為雙刀堂與匕首會的入會儀式就是在不遠處的綽墩山分堂舉行,隱藏在深山林內的浩大建築,如果沒有人帶路,還真是霧煞煞。

也只有在這時候,雙刀堂與匕首會所有「爺」字輩的首腦人物才會共聚一堂,表面上是偕同舉行人會儀式,並做一番良性溝通,暗地裡則是互相較勁,你一言招攬了多少英雄豪傑,我一句暗殺了多少滿虜鷹犬,看看到底是哪邊最有能力、最有資格膺選領導者的寶座。

如果這一回依然比不出來,就得趕緊回去發憤圖強練練嘴皮子,明年再來施展舌功了。

「堂主與會主都會出現嗎?」

「那是當然,他們一向都是親自王持入會儀式,而且……」葉丹鳳壓抑不住興奮的笑容。「在入會儀式結束之後,也會順道提升有功於堂內的兄弟姊妹。」譬如她。

「真的?」滿兒驚歎。「也就是說,我們今天就可以看到他們了?」

「雙刀堂與匕首會所有『爺』字輩的首腦人物你都可以看到。」

「哇!」滿兒更興奮了,她緊了緊與金祿相握的手。「金祿,等我們正式加入雙刀堂之後,我們先回富陽縣去一趟好不好?」

金祿好奇的大眼睛同樣團團轉個下停,「唔……好啊!」他漫不經心地回道。

一聽,滿兒更是開心得兩張唇辦合不攏來了。

「這回外公絕不會再趕我了!」

綽墩山分堂中的忠義堂裡,雙刀堂與匕首會所有「爺」字輩的首腦人物早已群聚一堂,雙刀堂主與匕首會主正坐面對大門的兩條漆木太師椅,其他人則分坐兩旁,只待新丁們到達即可舉行入會儀式了。

如同往常一般,大家三三兩兩各自閒聊,以打發等待的時間。

「我還是認為應該先設法解決清狗皇帝身邊那個最危險、最可怕的人物,」匕首會會主老調重彈。「否則便會如同八年前一樣,僅僅是一夕之間,所有的努力便告瓦解崩潰了。」

雙刀堂堂主濃眉一蹙。「你是指康熙的十六阿哥?」

「就是他,那個可怕的人!」匕首會會主咬牙切齒地說。「大家都以為是康熙討厭他討厭到把他趕到宮外去住,其實康熙那些見不得人的醜事全是由他一手攬下的,所以康熙才會讓他住到宮外的府邸去,不僅便於行動,也免於敵人疑竇,因為他是真真正正的狗奴才!」

雙刀堂堂主環視兩旁,發現大家都停止了閒聊,將注意力集中到他們兩人這邊來了。

「嗯!那傢伙確實是很可怕,傳聞他是個血腥殘暴的屠夫,幾場對準喀爾的戰事中,與他為敵的軍隊無一能倖免於慘死他劍下的命運,而且,聽聞他最愛將敵人的身體一劍腰斬成兩半,看敵人體內的腸臟肺腑曦哩嘩啦流滿地,聽敵人爬來爬去哀嚎求救,這是他至高的享受。」

話尚未說完,眾人已竟相乾嘔起來了,險些把早餐全吐出來祭祖上地公。

「不過,陳會主,雖然這會兒在這裡的人都是當年三合會的舊人,卻只有你親眼見過那個十六阿哥,所以我們還是不能理解,為何你會這般忌憚他?據我所知,十六阿哥今年只有二十六歲,所以,八年前他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年罷了,能有多厲害?」

匕首會會主沉默片刻。

「八年前,他就是大內第二局手了,但是毀了三合會的並不是他高絕的武功,而是他可怕的智謀與耐性。如果是分別襲擊,三合會不可能毀滅得這麼迅速徹底,可他卻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策畫臥底,然後在三合會最後一次舉義起事時,乘機將三合會所有的首腦人物一舉消滅殆盡,三合會就這樣被他一手毀於一旦了。」

「這些我們都知道,」雙刀堂堂主有點不耐煩。「就因為如此,所以我們現在堅持要求入堂的兄弟姊妹都必須要有堂內兄弟作保人,否則不接受入堂,這就是為了杜絕那種事再發生呀!」

又沉默了會兒,「這樣沒用的,沒用的!」匕首會會主喃喃道。

「怎會沒用?只要小心別讓清拘混進來,自然便不會重蹈覆轍了。」

「可是……你不懂,你……你完全不懂,這樣……這樣是不夠的,絕對不夠,因為……因為……」說到這兒,匕首會會長不由自主地開始激動了。「因為十六阿哥最恐怖的不是他的武功,也不是他的智謀,更不是他的耐性,而是他的……」

「稟堂主,新丁們都已帶到!」

一聲傳呼,打斷了匕首會會主幾近於恐懼的低吼,使他一驚回神,連忙端起茶杯來掩飾自己的失態。雙刀堂堂主則皺眉收回詫異的目光,轉向傳令的弟子。

「各人紅單都已準備好了?」

「是,都已準備好了。」

「好,那帶他們進來吧!」

於是,幾十個新丁陸續被引領進來,由於金祿的「身分」比較特別,葉丹鳳便特意將他與滿兒拉到最前面一排站定,準備第一個就讓金祿先人堂,她的外八堂大爺寶座就坐定了。

至於金祿,則始終睜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無邪地眨呀眨的,彷彿急待參與一項新鮮遊戲的幼童,直自他的視線與匕首會會主狐疑的目光相對,他驀然笑出一臉燦爛無比的歡愉。

「哎呀!好久不見了,你好麼,大棒槌?」

正自滿腹疑雲的匕首會會主聞言驟然全身一震,手上茶杯喀鏘一聲落地,同時一個虎躍跳起來,一臉驚恐地好似想往後逃,卻忘了身後便是椅子,於是一個踉嗆又跌回椅子上,退無可退,只能往前筆直伸長手臂,抖得跟篩糠似的指住金祿,嘴巴張大得足以塞進一粒大西瓜,卻半響聲音也出不來。

眾人正自驚疑問,金祿更是笑吟吟地對匕首會會王頑皮地擠了擠眼。

「真好玩兒,不是麼?與八年前同樣的情況,八年後又重演了一回,你們還真是學不乖呀!」

終於發現不對了,雙刀堂堂主唰的一下抽出雙刀對準金祿怒喝。

「你到底是誰?」

聲落,眾人面色齊變,一連串鏘鏘鏘聲中,除了仍舊維持痴呆狀的匕首會會主之外,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抽出亮晃晃的刀與匕首,並團團將金祿與滿面驚懼之色,已然嚇得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滿兒圍住。

「我是誰?」金祿卻仍是一派悠閒地探臂將滿兒攬進自己懷裡護住,並對匕首會會主說:「我是客人,不該由主人來介紹麼?」

彷佛沒聽到似的,匕首會會主又呆了好半天之後,才徐徐放下手臂,滿臉絕望地垂下腦袋,

「十六阿哥……十六阿哥胤祿最恐怖的是他有一張……有一張天真童稚又純潔無辜的娃娃臉,除非已知道他是誰,否則……否則沒有任何人會對他起疑心。」他抖顫地低喃。

「當年……當年他十八歲,看上去卻僅有十二歲上下,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個十二歲的純稚孩童,他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混進了三合會,在一夕之間便……」唇角一抽搐。「毀了三合會。」

「如今……如今他二十六歲,看上去也只有……」他抬頭,望住金祿,苦笑。「十六歲上下,仍然……」他再次絕望地低下臉。「沒有任何人對他起疑心!」

兩顆眼珠子不敢相信地瞪住金祿好半天,雙刀堂堂主始駭然大叫,「你就是十六阿哥胤祿?!!!」

金祿——胤祿驀起一陣高亢而狂肆的大笑,隨著笑聲,他的模樣也變了,仍是那張娃娃臉,神情卻恁般陰鷥狠毒,眼底更是冷漠寡絕,此刻絕不會再有人錯認他只是個十五、六歲的純真少年了。

笑聲一止,他即振吭大吼,「塔布!烏爾泰!」

瞬間,數響炮轟,連聲慘嚎,在硝灰塵霧中,門口兩條人影乍現,並凌空越落在胤祿身前單膝跪地。

「塔布(烏爾泰)在!」

「來了麼?」

「回爺您的話,火器營、健銳營一個不缺,並已團團包圍住這兒。」

唇畔遽爾浮現一抹殘佞的微笑,「很好!」胤祿攬住滿兒的手臂倏緊,同時狠厲地咆哮,「斬盡殺絕,不留活口!」語畢,頤長的身軀驀然騰空飛起,繼而一個轉折撲向忠義室外。

而自始至終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滿兒,驚駭地窩在胤祿懷裡,耳畔槍炮聲、慘嚎聲不絕於耳,仍舊不明白……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