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裡的四個人,艾米認識三位。都是龍騎士,從左向右依次是修達、雷諾爾、耶莫達,另外一位老者,艾米並不認識,但是從他高聳的王冠上,艾米猜了出來。
「今天貴方真的是群英薈萃,來了三位王者,幸會幸會。」艾米臉上的笑容如同天使般綻放,就像見到了自己的親家,而並非是正在殺得死去活來、至親好友紛紛戰死的生死大敵。亭子裡的溫度似乎也被年輕傭兵王的笑容所加熱。
「我給你介紹一下。」雷諾爾站起來,伸手指向高冠老者。
「不用、不用,這位神采奕奕者必定是教皇陛下了。雖然一直沒有見過,但是,教皇陛下的豐功偉績還是深深震動了我。」艾米笑容可掬,搞得教皇陛下都不知道如何應答。
艾米身後三位少年龍騎士互相看了看,暗秋生小聲嘀咕了一句:「虛偽……」三位龍騎士都知道,在團長大人心中如果把所有的敵人排個序,雷諾爾都沒有資格進入前五,而這個笑裡藏刀的教皇則肯定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真難為團長大人現在這種舉動。
教皇陛下心底一陣苦楚,不知道什麼時候,神采奕奕這樣的詞竟然被套用到自己的身上,而此時的年齡還不足五旬。
「好久沒有見,最近怎麼樣?身體可好?飯吃得香麼?睡得好麼?是不是精神煥發?」艾米坐了下來,一刻不停地向雷諾爾兄弟發問。就這幾個簡單到家的問題,竟然讓雷諾爾三兄弟都愣住了,顯然,這三兄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雷諾爾呆了片刻,微微嘆息了一聲,摘下頭盔放在石桌上,也就在這時,守護在艾米身後的小傭兵團三位年輕龍騎士才發現:緬陽帝君閣下金色捲髮裡竟然已經有灰白色,眉目間更是飄動著疲憊神色——雷諾爾和小傭兵團的三位龍騎士此前都見過面,那也不過就是幾年前的事情,當時的雷諾爾和現在一比,狀態顯然是天差地別。
又呆了片刻,雷諾爾十指交叉:「我有個提議,不知道你是否會同意。」
哦?艾米依舊笑眯眯的,臉上浮現出非常感興趣的神色,順手還挖了挖耳朵:「你說,我洗耳恭聽。」
「這一場戰爭實在太長了,而在這個過程中,戰死者也太多了,到了今天,戰線似乎已經回到了戰爭之前的局面,我想,我們和談吧。」
啊?艾米身後的小傭兵團三位龍騎士同時一震,在來之前,他們對今天有很多預測,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西帝君叢集竟然會提出和談!
艾米臉上依舊笑容可掬,眸子裡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語氣裡還是充滿興趣:「唔……這還真是一個讓人浮想聯翩的建議,不錯不錯,有想法,有見地。」
「閣下同意了?」教皇陛下眯縫著眼睛緊叮了一句。
雷諾爾和修達兩個人心底一聲長嘆,既嘆息艾米,也嘆息教皇陛下,以他們對艾米不算太多的瞭解,這種表情只不過是他用來壓制心底怒火的另外一種手段;而教皇陛下,雖然極力壓制自己的語氣,但是四五個字裡還是透露出迫切。而這種迫切,往往就是交出談判主動權最明顯的標誌。
「怎麼會不同意呢?」艾米笑呵呵地回答,「如果我這裡斷然拒絕,那我不就成了拋棄和平的戰爭罪犯?不過,你們也知道,我就是個小傭兵,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們說的事情,我沒有最終決策權。只能安排人送往北部聯邦請陛下定奪。」
這個傢伙還真狡猾得和狐狸沒有什麼兩樣,雷諾爾和修達互相看了一眼。最近紅石陛下在冰封大陸下達的一連串命令,但凡不是政治白痴者,都明白這任命背後是什麼。估計,現在最希望聯軍和盟軍之間爆發戰爭的,也就是紅石陛下還有魔帥易海蘭了。
教皇微微一愣,他一直以為,年輕人多衝動,做事多數都只看眼前,像艾米這樣手握重兵足以擁兵自重的年輕人,一定喜歡自己拍板拿主意。教皇眼睛微微眯著,很快找到了合適的方向:「唉……我倒忘了這一點。以閣下在這場戰爭中所表現出來的豐功偉績,不客氣地說,就算閣下想做‘大陸王’也會一呼百應吧?要不這樣,我們就以現在的控制線作為實際停戰點,閣下目前所佔領的領地基本上都是我神聖教廷的領土,閣下完全可以在這廣袤肥沃的土地上,開府立國,建立自己的帝國。神聖教廷會第一個承認閣下的帝國。」
艾米聚精會神地聽完,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真的感謝教皇陛下如此好心,倒讓我有些不安。我冒昧地猜測一下,唔……是因為小傭兵團在戰爭中給陛下留下足夠的創傷,所以才會有這樣好的待遇麼?」
亭子裡其他七個人聽了這樣的話,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
同為龍騎士的耶莫達羞臊得腦袋都快鑽到桌子下面了——但凡有一點點可能,耶莫達都會把桌子掀翻了。可惜……這隻存在於假設。
「艾米,現在和談,應該是你最佳的選擇。」雷諾爾插了進來,態度非常鄭重,「戰爭再繼續下去,對你,對我們,都沒有任何好處。而且,我們也知道最近紅石大帝釋出的一連串人事調動。俗話說,鳥盡弓藏。如果我們真的全線潰敗,你……就是所有勢力的眼中釘。反之,和談,意味著你重新把握了主動權。而且,你現在也有權力代表至少三個國家和我們簽訂和平協議。」
艾米微微點著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不可能。」
年輕傭兵王的聲音並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出來裡面所帶出來的決絕:「雷諾爾,你記住一點:並非每一次戰爭的發起者最終都有權力終止戰爭,比如這一次。有很多死結,你很清楚這些死結都在哪裡,所以,不論是我,還是紅石陛下,沒有任何人,有權力終止這場戰爭。在沒有徹底擊敗你還有你所代表的一方之前,任何和談者,都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艾米的手指幾乎戳在雷諾爾的臉上。
望江亭裡,再一次陷入趨於死亡的安靜中,甚至聽不到八個人的呼吸聲。所有人都知道艾米所說的死結在哪裡,而且,所有人也都知道,這死結並非是一個。
「那……最後怎樣你才滿意?」雷諾爾說這話的時候,額頭上隱約跳起了青色的經絡。
「亡國滅種,這個條件,你滿意麼?」此時艾米完全沒有了笑意,語氣冰冷得足以和池傲天相提並論。
望江亭裡又一次陷入安靜。
亡國滅種……如果真的是這樣的條件,那,這次談判本身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人會同意這樣的條件。
「難道……真的還要再死幾百萬民眾,才能結束這場戰爭麼?」雷諾爾的視線滑向桌子下面。
「你問我麼?」艾米怒極反笑,笑得似乎極為開心,「當初發起戰爭,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傭兵帝國幾乎覆滅,為什麼沒有想過那時停止戰爭?雷諾爾,不要讓我小瞧你。我說了,這一場戰爭,早已經超脫了普通的帝國之爭,在一方徹底倒下之前,沒有任何人有權力終止這場戰爭。」
「艾米,你要搞清楚一點!並非我們沒有一戰的能力!只是再打下去……」年輕的緬陽帝王猛地站起來!
「哼……再打下去你們勝算不大,所以不想打!對麼?想利用和談得到時間養好傷口,以後再戰,對麼?」艾米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今天只是為了說這些內容,那我已經知道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