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面大旗在傾盆大雨中被拉起來,矮人、劍士、弓箭手,排著整齊的隊伍,一聲聲大吼著:百戰、百戰、百戰……一步步向前移動。
兩翼,蘇文和曲建紅同時看到了帥臺後升到一半的旗幟,同時大吼了一聲:「下馬,整頓!」
輕騎士們飛身跳下戰馬,冒著雨用力勒緊馬肚子上的皮帶。這是帝國軍的慣例,如果在暴風雨中加入戰爭,只要時間允許,指揮官都會給以金皮甲冑為主的輕騎士重新整理鞍韂以及身上盔甲的時間——雨水會降低皮革間摩擦力,一旦處理不好,很容易在衝鋒中從馬背上摔下去。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天空中又是噼裡啪啦掉下來一大片夾鼻鏡。
以騎士為主的海盜王軍團突擊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接著,以輕步兵和弓箭手為主的小傭兵團竟然冒雨徒步發起了攻擊!
這都是怎麼回事?
很快就有人知道黃金腦的目的!就算是輕騎士部隊,也必須有200米以上的衝鋒距離,像地行龍和重騎士這樣的大塊頭,如果想完全發揮其速度和重量,必須有500米以上的衝刺距離。顯然,艾米是準備縮短這段距離。
唉……
英俊的南十字王殿下看著空中僅有的五位龍騎士和不到200位信天翁騎士互相掩護著,且戰且退向章魚騎士,微微嘆息了一聲。他知道,章魚騎士是他手裡另外一張王牌,但是……同樣這張王牌註定不是空中騎士的對手。
現在……是宣佈戰敗的時候了。
古老的家族裡口耳相傳的諺語告訴王者殿下,如果……再不知進退的話,或許……從此也沒有必要再知道進退了。
南十字王命令八尾飛韜旗再升兩尺,其餘旗幟降一尺。隨即鼓聲再響!
八爪大章魚突突從隊伍最後面衝了出來,這章魚竟然……用兩條後爪走路,另外兩隻前爪各舉著一面兩米高的巨大盾牌,在章魚背後還拖著一個象皮口袋,空著的四支前爪飛快地扯開了象皮口袋,露出了滿滿一口袋拳頭大小的鵝卵石。章魚們尖叫著,四隻前爪尖上十多個吸盤同時吸住了鵝卵石,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傾斜,藉著身體韌性,四隻十多米長的前爪同時向前甩動,每一頭章魚一甩爪就扔出去四五十塊石頭,100頭章魚瞬間扔出的時候像冰雹一樣在空中撞擊著,一直飛出近400米才轟然落地,彈跳著翻滾著一直向前滾動。
天哪!這……這……這不就是一架架高速移動的投石車麼?
這樣密集的石頭落到小傭兵團身上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噹噹——噹噹——」就在所有人浮想聯翩中,海盜王帥臺後面的兩面銅鑼急促地響了起來。
海盜王所有部隊,包括天空中龍騎士隨著鑼聲,交叉後退,一百頭大章魚氣勢洶洶地又向天空扔出了一排石頭,把小傭兵團的空中騎士逼到四百米以上的高空,然後才在騎士的示意下緩緩退回。
艾米心底也是微微一聲嘆息,剛才之所以全線壓上,唯一的目的就是逼退海盜王軍團——畢竟這場會戰帶有極其強烈的賭鬥色彩,兩敗俱傷的結果是雙方都無法接受的,艾米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毅然決然地壓了上去。艾米並不在意章魚騎士的戰力,小傭兵團現存的七大龍騎士中,超過一半是五階巨龍,如果能夠擺脫敵人龍騎士的壓力,那隨時可以用禁咒級龍息洗禮地面上任何部隊,當然包括這些八爪怪物。
「起霍恩斯副團長和森林矮人的旗幟,命令:示戰!」艾米眼前已經沒有小旗了,戰爭要結束了,不過,艾米決定還是給南十字王展露一下自己這邊的秘密武器之一。
兩面旗幟同時再次升起兩尺。
森林矮人在霍恩斯的帶領下,從背後拔出了兩面小戰斧,斧攥長一尺,斧子面寬一尺半,矮人們小跑了十多步,齊聲大吼,兩隻手同時向前丟擲,兩千面小斧或高或低飛舞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轉著,一直飛出去50多米,突然又都斜斜旋轉著飛了回來,矮人們伸手接了下來,重新背在了後背。
噝——整個會戰場空中又是一陣肺部空氣的壓縮聲!
早就聽說森林矮人們有一手成名的武技——迴旋斧,所有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上千個矮人同時使用——估計就算是十頭巨龍低空襲擊,也鐵定會被這兩千把飛斧剁成肉餡,就更不用說普通的重騎士了,就算戰斧砍不斷板甲,這數十斤的重量也會把板甲後面血肉之軀砸成肉醬的。
更讓人浮想聯翩的是,矮人們在使用迴旋斧的時候,一定保留了力量,所以這斧子還有餘力旋轉回手中,如果矮人們不保留任何力量直接把飛斧當標槍用呢?或許……能夠一舉扔出一百五十米甚至兩百米以外吧。
小傭兵團所有的旗幟也開始徐徐落下,一個個戰士營輪番後退。
十多分鐘後,小傭兵團和海盜王兩個方陣重新回到帥臺之前。有所不同的是,海盜王的方陣變得單薄很多。
海盜王倖存的龍騎士們從巨龍上跳了下來。
帥臺後面,幾輛極其富麗堂皇的金制古戰車被清一色的如雪戰馬拉了過來,海盜王的軍官們依次上了戰車,戰馬拉著戰車衝向了戰場中心。
所有人都注意到,還有那麼一輛同樣富麗堂皇的金戰車……就那樣孤零零地停在方陣最後,年輕英俊的馭手左顧右盼後,伸手捂著眼睛,肩膀輕輕聳動……
「走吧,我們也去看看吧。」艾米、大青山、池傲天、霍恩斯等十多位高階幹部也都來到戰場正中。
南十字王緩緩從戰車上走下來,撕下了雪白的手套,隨後呆呆立在現場,在他的面前,一片狼藉,無數的血肉和泥土裹在一起。
卡卡勳爵遞上來一個金制酒杯,年輕的王者接過的瞬間夾鼻鏡後兩滴淚水悄然滑落,輕輕落在酒杯裡,蕩起一層層漣漪。
清澈的水酒被南十字王用力揮灑而出……
小傭兵團的幹部們都知道南十字王在祭奠死者。
就在這片戰場上,小傭兵團同樣倒下了數百將士,還有,幾乎是一瞬間之前還和他們一起在天空搏殺的三位龍騎士,幾個最年輕的龍騎士緊緊咬著嘴唇,淚眼婆娑。
「在您和您的袍澤們不懈努力下,獲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請允許我,作為一個失敗者,向您表示恭喜。」南十字王說完,解下了自己的佩刀,恭謹地遞給艾米。
艾米無力地推開了佩刀,輕聲向卡卡勳爵說:「請再給我一杯酒。」
接過酒杯,艾米低聲謝過,幾近乾涸的嘴唇顫動著發出了聲音:
〖兄弟,
你的臂膀是青松,
你說,肩並肩我們才能走更遠路;
兄弟,
你的胸懷是大海,
你想,多少個夜晚我們相枕而眠;
兄弟,
你的身軀是高山,
誰要你承諾用你的胸膛擋住刺來的利劍;
兄弟,
化為青松、大海、高山的你,
是否感到我無法抹去的悲傷。
兄弟,
你在天堂還好麼?〗
古老的戰歌在艾米嘴裡艱難地唱起,一個又一個來自冰封大陸的年輕男人跟著唱了起來,雨……不知何時停了,淚水卻在空中飛舞。
曲散,人盡,一杯濁酒被艾米灑落大地。
「殿下,我不知道閣下為何而戰。」艾米抹去眼角的淚水,嘴角勉強抽動出一絲笑。
南十字王一愣。
「但是,我知道我為何而戰。」艾米接著說,「如果讓我選擇,即使有一萬個理由,我也絕對不想被捲入這場人與人的戰爭。不論是與黃金人類還是白銀人類,我都不想。所以,閣下的佩刀還是收回吧。我也要恭喜閣下,您和您的家族終於可以從這場戰爭中逃離……我……真的羨慕不已。」
南十字王劍眉微挑,若有所思,隨後右拳扣左胸,就像一位騎士向國王一樣深深鞠躬,再也沒有多說任何一個字,帶著部下徒步返回方陣。
當天下午,海盜王家族宣佈解散汗血鐵騎傭兵團,同時拆掉了內外兩個大營,所有人馬裝備上了大型運輸船,把大型戰船交接給傭兵公會,從此退出泛大陸戰爭。
在整個戰爭結束後兩百年間,海盜王家族再也沒有登上任何一個大陸。
在雙王會戰最後,艾米和小傭兵團幹部們所傳唱的哈米人戰歌被吟遊詩人們記錄下來,從此在所有大陸廣為傳唱。同樣,艾米和南十字王殿下說的最後一段近似自言自語的話,也被吟遊詩人們記錄下來,後來成為創世神界被引用次數最頻繁的一段話,炙手可熱。
在正北面的傭兵公會和盜賊公會負責人互相笑了笑,揮手示意身後的衞隊,趕著十多輛大車來到戰場正中。
「恭喜艾米閣下,您贏得了這場比賽,自然就贏得了這場比賽的賭注。真的非常羨慕閣下。」大盜離叄笑著和艾米說,「請閣下清點一下,我們好交接。」
艾米嘴角再次抽動了一下,看了看盜賊後面的本傑明教授:「教授,此事就委託您了。我很累,先回去了。」
「好呀好呀。」本傑明滿口答應著。
艾米一行人剛剛轉身向西走,突然,在會戰場正南面響起了狂風暴雨般的馬蹄聲。所有人都是一愣……難道……海盜王家族還要做些什麼?
數十息後,幾十位黑衣騎士揮舞著馬刺衝了過來,領頭的正是遲遲未到的魔帥易海蘭。
大盜賊離叄迎上去本來還想開個玩笑,想不到一向溫文爾雅的魔帥根本沒有理睬盜賊公會負責人,一口氣衝到小傭兵團幹部們的面前,漆黑的戰馬一聲嘶吟人立而起!魔帥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一步衝到艾米的面前,一拳砸在毫無防備的艾米臉上,把艾米砸得騰騰倒退兩步撞在忽爾都身上。
「艾米,你這個卑鄙小人!」易海蘭眼睛通紅,金色長髮突突顫抖著,白皙的手指也顫抖著,指著艾米的鼻子:「我真是瞎了眼!好……好……好……今天,是秋三月二十日,記住,傷筋動骨100天,我給你們120天的時間,魔法歷九年春一月二十日,還在這裡,還是一場會戰!我與你這個無恥小人,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