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說了,回去儘早準備戰爭吧。」大青山淡淡地結束了對話。
是,多說無益。易海蘭這一步閒棋擺過了,這一次會戰,就更有看頭了。
霍恩斯聽到這個訊息,也是愣了半天。易海蘭這廝也太手疾眼快了,強襲雷巴頓將軍,一來一往總共才6日,竟然已經攻克了一個城市而且同時還在進攻其餘兩個城市。按照比例而言,易海蘭至少應該在桑乾河北投入了15000大軍,霍恩斯還真想不明白有什麼辦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軍隊送過1600米寬的桑乾河。
夜渡桑乾,是易海蘭閣下在眾神大戰期間的眾多傑作之一。辦法說穿了也很簡單,早在兩年前,易海蘭就開始著手安排正面強渡桑乾河的準備工作,桑乾河的緯度很低水量非常充沛,河道寬度受季節影響並不大。易海蘭在南岸的蘆葦中修建好多達十條的浮橋,在強渡之前,把浮橋東側推入水中,藉助桑乾河河水的力量,整個浮橋橋頭會慢慢向北岸推動,為了加快速度,浮橋上安排了篙手,數百根6米長的竹篙無聲地在奮力推動河底泥沙,只花了20多分鐘,三架浮橋成功地搭在了桑乾河北岸。
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不算太難,難的是把浮橋修好後兩年不用,一直忍到艾米強襲雷巴頓整個桑乾河戰區亂成一團的最佳時機,以傷亡十餘人的代價渡過桑乾河。忍常人所不能之忍。
晚上,艾米獨自一人半躺半靠地看書,油燈突然晃動了一下,門開了,大青山推門走了進來。
「有事?」艾米眼睛裡飄過一絲疑惑。
「沒事。」大青山同樣用眼神回答。
艾米低著頭繼續看書。大青山掃了一眼:《上古史》,這是一本記載古戰國時期的書,一共記載了983位歷史人物,是歷史學家必讀的資料。大青山從桌子上抄起一本《閱微百科》隨手翻看著,哦,這竟然是雷葛老師給艾米的,上面還有雷葛老師寫的附註。
足足過了二三十分鐘,艾米把手裡的書合上長長嘆了一口氣:「我現在經常有一種錯覺:我在做夢。這個夢說不好是從遇到林雨裳他們之後開始的,還是從瑩瑩走之後開始的。池叔叔以前總說,人生就像漆黑夜裡,在一座長橋上行走,不知道前後是什麼,也不知道掉下去會怎樣。可我現在感覺,我們更像在漆黑的夜裡走鋼絲,前後左右,沒著沒落,身邊飛舞的無數箭羽,任何一點哪怕最輕微不慎,只有一個下場——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不是說明你老了?」大青山揚了揚手裡的書,「雷葛老師標註這本書的時候,心態都比你年輕。」
「是麼?當年我們遇到林雨裳、沙若的時候,你能猜到,這兩個女孩一個成為魔法帝國國王陛下,而另外一個則成為火德星宮神人麼?」
大青山苦笑著搖搖頭:「這倒是,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似乎很遙遠,但是,我們必須向著這很遙遠的地方前進。」
「我剛才還在想,再過500年,我們之間說不定也會有人變成書本上的文字——當然我們兩個就看不到了,霍恩斯這傢伙倒是能看到。後世,對於這場戰爭會有怎麼樣的評價?」艾米把《上古史》再次開啟,輕聲讀了其中一段文字:「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
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藍田大公拉著霍恩斯從外面走了進來,實在的小矮人一興奮,不假思索地說錯了話:「看看,藍田前輩終於花大價錢買到了真情報,再也不是被你騙了。」
大公閣下是個粗線條的人,一開始還真沒有反應過來,揮動著盜賊公會影印卷軸興奮地差點大喊出來,不過,看著艾米和大青山對霍恩斯橫眉冷目的一瞪眼,小矮人馬上就一縮頭,大公吧嗒吧嗒霍恩斯說的話,再看看自己手裡的卷軸,又想起之前那些價格不菲的卷軸,接著又想起來最近幾日少年龍騎士們看著自己嘀嘀咕咕的樣子,終於有點恍然大悟的樣子,食指和中指同時點指艾米:「原來……原來……」
這要是在眾神大戰之前,也不算什麼,每個貴族田莊礦產收入豐厚。現在,大部分封地都被異族侵佔,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藍田大公想起自己攢下的那點私房錢的艱辛,一口濃痰湧上喉頭,臉色通紅,差一點成為眾神大戰期間唯一一位被痰憋死的高階軍官。
好在旁邊還有仁義的大青山和耿直的霍恩斯,如果只有這奸詐的艾米,肯定沒有人搶上來撲打前心後背。艾米一邊用力拍著藍田大公的後背一邊還小聲嘀咕:「至於麼?好歹您也是侯爵出身的大貴族,不就區區幾百個金幣,真是掉了自家身價。」
「行了,行了,再用那麼大力,我不是心疼而死就心碎而死。」藍田大公咬牙切齒,「難怪當年將軍大人再三和我等說,他本是宅心仁厚之人……」
「不知道您送來什麼好訊息。」艾米馬上轉移了話題。
「嘿……」公爵大人長嘆一口氣,實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份心痛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說了:「盜賊公會剛剛釋出的訊息,南十字王殿下提議,為了公平起見,他建議在會戰期間,交戰雙方最多隻能出動15000軍隊,包括龍騎士、魔導師在內。而且,必須保證不能有第三方人員介入。」
哦?艾米、大青山互相對視了一下,如果按照這個條件,就會戰本身而言確實對小傭兵團有利。
不過,從長遠看,對海盜王家族也有利,按照這個模式,就算海盜王家族戰敗,就算把汗血鐵騎傭兵團解散,海盜王也可以全身退出這場戰爭。另外,海盜王家族四大軍團總兵力多達35000人,從裡面精挑細選,更容易把精銳部隊捏和成拳頭。這確實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妙棋。
艾米反覆用手疊著卷軸:「南十字王最後提出的決戰時間和地點呢?」
「秋三月十五日午時12點。地點在桑乾河北岸平原,距離桑乾河不超過五里處,由我們提出三處地點,他們任選一處。」
「嗯,其他都沒有問題,時間推後五日。」
「為什麼?」霍恩斯瞪大了眼睛問。
艾米撓撓頭:「另外三月十五是月圓之夜,在大海里,月圓之日潮汐最大,我擔心這裡面可能會有什麼陰謀。」
此時的小矮人還不明白,月圓和戰爭有什麼必然的聯絡。
艾米想了想,嘴角又掛上了習慣的笑容:「其實……我倒是有八分把握讓海盜王家族軍隊在會戰的那一兩天裡來個水土不服什麼的,說不定全體拉肚子……」
屋子裡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艾米,這個……這個……這樣的做法也太……要麼就不答應邀戰,那隨便打,兵不厭詐;既然已經承諾邀戰,那……
「算了,算了,不要這麼看我。既然都有承諾,那就按照承諾來吧。」艾米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自己的想法似乎是有點那個,接著對霍恩斯說:「我和大青山離開的時間太長了,小傭兵團很多新的營隊和幹部我們都不熟悉,你來整理一個出戰名單吧。還有,請盜賊公會給林雨裳送一封信,請她回來參戰。格爾蘇手裡的橙都長劍用處越來越少了,這次收回,作為本次大戰的獎品。還有……讓所有參戰者安排自己手邊的東西,不要留下什麼遺憾……我擔心,這一戰最少會有30%的戰損。」
艾米的擔心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