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待考察」?怎麼考察?說到底,就是等待池傲天遠征軍和小傭兵團有所表示,用鮮血和戰功來表示。
本來,代理代理北部戰區將軍霍恩斯的如意算盤打得挺響,一個字,守。守到艾米、大青山返回,自然就雲開霧散見太陽。現在為了一個「有待考察」,眾神大戰期間最擅長防守的霍恩斯殿下,不得不抓著眉毛鬍子頭髮仔細盤算盤算了。為了拿出一個穩妥的辦法,霍恩斯還單獨和池傲天、曲建紅、蘇文等分別聊了半天。
軍部最後的說法,曲建紅、蘇文等遠征軍主要高階幹部都已經知道了,唉……此時此刻,所有人再次念起塔揚的好來。如果這邪惡的老傢伙還活著……或者說還在場,眼前這點小問題,還不是眨巴眨巴眼睛就輕鬆搞定的事情。
最終,曲建紅、蘇文兩個人和霍恩斯一起搞出了一個「魔法歷七年北部戰區戰略反攻計劃」。
這個計劃,池傲天是持反對態度的,當時北部戰區負責記載主要軍官言談的史官留下如下文字:「爭辯數日,池門傲天公爵憤然:‘兵者,保家衞國,何家?何國?此事斷不可為!’」
可惜,現在池傲天還是個待罪之身,需要聽聽意見的時候,霍恩斯自然會屈尊下顧跑過來問問,聽得不耐煩了,池傲天連屋門都出不去;再說了,回到小傭兵團這一畝三分地,池傲天不過是第三副團長,霍恩斯可是名正言順的第二副團長,而且還是小傭兵團創始以來第三位成員,說話自然比池傲天管用得多。
計劃很簡單。
遠征軍將用自己雪亮的鋼刀再次證明對帝國的忠誠,或者說證明自己的價值所在,只是,這一次鋼刀前的物件不是神聖教廷,而是換成了桑乾河戰區,更準確地講,是桑乾河戰區的民眾!
「焦土政策」這四個字,是「魔法歷七年北部戰區戰略反攻計劃」精髓所在。
池傲天麾下一萬鐵血騎士部隊,兵分兩路,南路軍由蘇文、凌雲兩人統帥,西路軍由曲建紅、艾米·馮·華爾率領,霍恩斯唯恐其不鋒利,又把小傭兵團僅有兩支騎士部隊分別配給了兩路大軍。
隨後,僅半年時間,兩路大軍的鐵蹄踏遍了桑乾河戰區北部每一寸土地。遇到城防堅固的城市,根本不做停留,直接繞過;遇到沒有兵力把守的小鎮村莊,剽悍的騎士立刻破門而入,立刻實行「遷移令」——所有桑乾河戰區居民必須遷移到北部戰區防區以內。否則,以附逆罪、通敵罪論處。
根據帝國戰時管理條例,附逆、通敵兩大罪名,唯一的處罰就是處死。
軍人們給予居民的遷移時間僅兩個時辰——不論城鎮大小,不論貧賤,兩個時辰一過,騎士們放火焚燒整個小鎮。
不搬,就是附逆。最開始的半個月裡,每個村子裡都有膽大居民出來講道理,其中頗有帝國貴族,可惜……他們找錯了物件。這支遠征軍僅以殺氣而論,整個眾神大戰中首屈一指,每一個活下來的軍人,親手殺掉的敵人甚至就超過整個小鎮所有的人,多殺個把人,對他們而言,比踩死一隻螞蟻還簡單。雪月彎刀是他們講道理的唯一工具!而且,根本沒有任何商量,任何人只要敢站出來,連話都沒有來得及說一句,就會被數把彎刀砍成幾段。
僅僅半個月,幾千顆人頭滾滾落地,讓帝國居民們真正領略了池傲天遠征軍赫赫鐵血威名是怎麼得到的。從那時起,帝國居民和神聖教廷居民一樣,談池色變。
眾神大戰結束數百年後,當地居民還在用池傲天的名字嚇唬不聽話的孩子。而且,只要在這附近,不管多調皮搗蛋的孩子,只要池傲天三個字,立刻就變得乖順無比。老人們都說,煞氣都有鎮魂的作用,傲天公殺的人太多了,留下的煞氣,足以震懾整個艾米諾爾大陸千年之用。
面對焦土政策,走狗將軍派出使者邀戰,希望通過會戰解決問題,霍恩斯見都沒有見一面就亂棒打出。
不得已之下,桑乾河戰區從各個城市調出一萬正規軍,伺機準備與南路軍會戰,可惜,遠征軍最擅長的莫過於超遠距縱深突襲,且標準配置都是一人雙騎,天空上還有巨龍騎士和狂鷲騎士四處偵查。想把遠征軍堵在某個地方,就靠桑乾河戰區拼湊起來的那幾千許騎士,根本不可能實現。
焦土政策從實際效果來看,當然非常好。
桑乾河北部平原河流眾多,阡陌縱橫,這是整個帝國土壤最為肥沃的地區,沿著大陸公路和輔路城鎮村落星羅棋佈,號稱帝國中部糧倉。三個月,僅三個月,除了孤零零的十多個有城牆的城市外,其餘,所有有人煙的地方,全部被付之一炬。兩百萬民眾流離失所,根據戰後統計,最少有十五萬居民間接死於這場大搬遷。
民眾的去向,軍人們卻並不關注——這是得到上峰的命令。在北部戰區戰略反攻計劃中,有這麼一條:「擬逼迫部分居民逃入桑乾河各城市,使其無法就地徵糧,並增加其負擔,消耗其糧食,迫使桑乾河之敵從其他地區抽調糧食補給,伺機攻擊其補給線。」
雷巴頓伯爵開始可沒有想明白霍恩斯、曲建紅、蘇文謀劃出來的這些陰損招數,等他兩個月後回過味的時候,還真要恭喜他——轄內12座城市已經增加了六十萬總人口,而在此之前,這12座城市的總人口不過150餘萬。
這一場被後人詬病的兵災,最終,被記在了當時還在軟禁中的池傲天頭上。
明白過味來的走狗將軍剛開始對各城市做些小手術,起碼把老弱病殘驅趕出城。
可惜,像是故意在配合霍恩斯行動似的,桑乾河南岸的惡魔島軍隊突然一舉發力,乘桑乾河守軍自顧不暇,從界林方向繞過正面防守,在北岸佔據了灘頭陣地,順手還修建了兩個高達三丈的要塞。
不僅是如此,桑乾河南岸還搶修了桑乾河上幾座被巨龍騎士毀掉的主要橋樑,雷巴頓將軍開始以為對手要發動強襲。
感情不是完全這麼一回事,魔帥易海蘭從來就不打面對面的仗。
在河對岸一夜間掛起了無數的彩色條幅:
「人民人民我愛你,好像老鼠愛大米」
「百萬遊子,榮歸故里」
「甜不甜,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
「金窩銀窩,不如桑乾河的土窩窩」
「歡迎桑乾河北岸居民領導蒞臨指導我區工作」
「二愣子,媽想你了,政府給咱家分了三十畝地一頭牛,不當兵了,回來媽給你娶個漂亮媳婦子」
「不打仗,脫下軍裝,換上新裝;要享福,娶個女子,生群娃子」
……
雷巴頓將軍在河這邊看了以後,差點沒暈死過去!
桑乾河戰區現役軍人,一半來自南岸,各城市裡的居民,也有相當一部分是一年前從南岸逃難過來的。這要一驅趕,天才知道到底會有多少人乘機跑到對岸去。城防軍的任務立刻從驅趕民眾變成了熱情挽留,為了防止軍人反水叛逃,桑乾河戰區不得不實行「連坐法」。
魔帥的部隊之所以能夠很順利地進出界林,主要原因就一個:鐵都親王稱帝后不久,惡魔島軍隊即釋出重要宣告,承認武帝陛下的合法統治,建立起大使級關係。現在雙方是親密到極點的盟友,並已經宣佈法諾斯聯盟為共同敵人。
據說,雷巴頓將軍一夜白頭:偌大的桑乾河戰區,現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除了西面是大海,周圍全部是敵人,所有的糧食補給,就靠西面兩座小海港城市運輸補給,如果惡魔島再襲擊補給海船,那桑乾河戰區用不了半個月就垮掉了。
其實雷巴頓將軍是多慮了,易海蘭怎麼會幹這種傻事,一個失去機動兵力卻需要不斷消耗法諾斯聯盟糧食的桑乾河戰區,簡直太合魔帥的心意了。
現在和桑乾河戰區一樣吃緊的還有通雲關戰區,而且地位更尷尬。
池寒桐元帥在大義上沒有一點含糊。界林事變時,元帥大人正在雙子城巡視,事變後不久,鐵都親王也就是武帝大人派特使送來了冊封令,池長雲不敢做主,派兩位幻獸騎士連夜把冊封令和使者一起送到南疆,池寒桐元帥看都沒看,把冊封令撕得粉碎,把特使驅逐出境。
元帥大人急匆匆返回通雲關立刻對界林戰區佈置了長達百里的防線。結果,不到一個月就看到了紅石陛下的通緝令……
池寒桐立刻派池長雲前往冰封大陸謝罪,結果……海路中斷,池長雲的四階黃金坐騎龍根本不可能穿越靜之洋;元帥大人的坐騎龍倒是五階風系巨龍,但是,通雲關眾多軍官擔心這一去冰封大陸,會有危險——畢竟現在紅石大帝正在氣頭上,還不如先通過樹屋酒吧公開發布宣告,譴責鐵都親王倒行逆施篡位。至於老元帥大人的安危,倒是不用太擔心。
與此同時,沙漠帝國已經把梵水河以北所有區域正式納入了領地,嚐到甜頭的沙漠騎士們在花語平原上四處出擊,甚至殺入花語平原腹地大肆掠奪,當初僥倖逃脫池傲天遠征軍殺戮的十幾座城市,這一次再沒有得到倖免,全部毀於一旦。
魔法歷七年,就這樣在風雨搖曳中一天一天度過。
直到年末時分,交戰各方才獲知,北部戰區代理將軍艾米大人和神聖巨龍騎士大青山已經失蹤半年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