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親王年紀雖然不大,說出話來卻有眼有板,甚至比已故的林河伯爵、池寒楓侯爵更像一個大人物,更有一種壓迫人底層神經的威嚴。
這是一種必然,在座的這麼多軍官中,單以對死亡的感受——是那種距離死亡僅一線……不……僅一層肥皂泡隔膜的距離,在座這數十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座位上這個少年有更豐富的經驗。這種在死亡身邊獲得的綿綿威嚴釋放出來,不是普通軍人所能承受的。
少年頓了一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我們將在5天之內,全部撤出漢堡城。小傭兵團系統,將在後天下午之前全部撤離;帝國七彩龍騎士團,大後天下午3時之前必須撤出;漢堡城其他所有居民,必須在4天之內全部撤離;帝國禁衞軍,你們負責最後的掃尾工作。當你們離開這個城市後,這個城市內必須沒有任何活著的居民或者軍人存在。」
啊,啊?啊!!
「艾米大人,為什麼要放棄漢堡,這是林河大人用性命搏來的城市!」帝國七彩龍騎士團重步兵大隊長藍田驚訝得都忘記必須顧及上司臉面的問題,和幾個袍澤同時跳了出來。
「哼……」白衣少年鼻子發出了冷冷的聲音:「是麼?真難得,你還記得林河大人。我不希望下一次用性命來搏得這個城市的人,是你藍田大人。」
艾米此時的表現與此前的溫文爾雅的少年相差太遠了,在此前,艾米對於任何一位軍官,不……更確切地說,對於任何一個普通士兵,都表現出足夠足夠的敬意,在漢堡城兩萬軍人傭兵中,作為軍官,艾米擁有最好的口碑——這是一個絕對的貴族紳士,虛懷若谷。
「記住,林河大人用生命搏來的不是漢堡城,而是當時在漢堡城上的諸位……當然也包括我。如果我們再這樣守下去,如果,達海諾元帥明年開春再弄來一個浮城,大隊長閣下,向您請教一下,林河大人還會再回來救你麼?」這樣的話並不嚴厲,但,對於被提問者已經是難堪到極點了。
艾米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不怪大家,漢堡城這一仗,傭兵團最高幹部們必須負主要責任。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棄守漢堡城並且把所有民眾都帶走,那麼,法諾斯的軍隊靠什麼來維持這裡的武器生產?他們去哪裡找數量龐大的新礦工?他們去哪裡找那麼多新的手藝精湛的矮人鐵匠?他們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把食物運到漢堡城?武器生產出來了,他們需要派多少軍隊護衞才能保證這些武器可以安全運送到遍佈大陸的軍營裡?」
帝國軍衝鋒陷陣的一線軍官,對於戰略考慮得並不多。艾米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連續不斷地砸了出來,不論是傭兵幹部還是正規軍官,多數人張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考慮過類似的問題。
「我們犯了錯誤!或者說,從法諾斯、惡魔島兩大軍事集團入侵艾米諾爾大陸後,在一連串的劇變下,帝國軍部犯了錯誤。」白衣少年端起水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清茶。
「當然,這決不是帝國軍部無能。事實上,這是必然結果。」艾米話鋒跟著一轉,似乎又在為帝國軍部開脫。
這一點,立刻被隸屬於帝國軍部的正規軍軍官們捕捉到了。這很容易理解,畢竟,帝國軍部最高負責人池大同元帥是眼前這個少年名義上的祖父,而且,一個剛進入20歲的少年,只是因為自己的一些好運和「湊巧」的關係被帝國軍部推到這個職位上,如果此時貿然得罪軍部,那當然還會被很「湊巧」地拿開。
只是,帝國軍官們很快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
「戰爭的雙方,必然存在兩種不同的戰爭方式:攻與守。而事實上,處於進攻的一方,擁有啟動和結束戰役的權力,而守衞的一方,則只能被動地接受對方扔過來的戰書。可惜,在這場戰爭中,帝國處於守勢。我剛才講到,帝國處於守勢並非帝國軍部的無能,這是一種必然。法諾斯軍團在艾米諾爾大陸上,無須守護什麼領土,他們的每一步棋子都是為了擴張。而帝國軍團則恰恰相反,從獅心城、史坎佈雷城、漢堡城等,帝國部隊被這些看似堅固的堡壘所束縛,直到現在,帝國事實上只捏合了一支戰略進攻部隊,即池寒桐元帥麾下的軍團。而這支軍團現在又因為守護通雲關的原因再次失去了機動性。因為帝國軍隊處於被動地位,所以,法諾斯軍隊就有機會不斷集中優勢兵力,逐步吃下一個又一個城市。我想,諸位可以聽懂我的意思吧。」
帝國小隊長一級的軍官,除非是大貴族子弟,否則多數年紀都在25歲以上,到中隊長這一級,大多數年紀都在30歲上下。議事大廳裡20多位而立之年的中高階軍官全都震驚了!這樣的話只應該出自帝國騎士學校高階培訓班講師的嘴裡或者是帝國大戰區高階幕僚的嘴裡,眼前這個只有過幾年傭兵經驗的少年,怎麼可能說出來?難道……總不會是池寒楓將軍或者林河將軍死不瞑目而附體到這個少年身上吧。
「所以,我決定棄守漢堡這個孤城,如果帝國軍部或者紅石陛下有任何處分,責任全在我。下面我們要做什麼?」艾米揮手示意小傭兵團的侍衞開啟軍事地圖。
少年說這話的時候,確實有一種大戰區將軍的氣勢,至少,大廳裡40多位軍官尤其是大部分軍官還是來自帝國七彩龍騎士團、帝國禁衞軍、帝國雪月軍團,這些軍官心底都是微微一顫。
按照艾米閣下的直接命令,從魔法歷6年秋1月3日起。原漢堡城守軍,將分為兩大部分,直到接到帝國軍部更高一級的命令或者艾米閣下被調離這裡為止。
劃分原則如下:首先,以小傭兵團和帝國正規軍作為分界線分開;其次,帝國正規軍中所有來自冰雪大陸以及帝國梅西斯雪峰地區的軍人無論職位高低,一律劃分到小傭兵團中。同樣,小傭兵團系統內,所有來自帝國溫暖地區的傭兵以及兩個騎士營一律劃歸到帝國正規軍。草原精靈營與森林精靈營在自願的原則基礎上,挑出體質弱的傭兵劃入帝國正規軍中。
重新劃分之後的北部戰區將以原各城市劍士營、城守直屬衞隊為防禦部隊,劃區域分片防禦;從漢堡城守軍劃分出的以帝國正規軍為主的部隊則成為北部戰區內線最大的軍事力量,這支以騎士為主的部隊最大的優勢在於機動性。賦予它的根本任務是防守,但卻絕不是被動性防守。一旦法諾斯軍團再伺機攻擊北部戰區,那麼這支部隊將利用內線作戰和高機動性的雙重優勢,不斷襲擊敵人部隊,讓敵人無法實現其戰略意圖。
原小傭兵系統,則負責北部戰區的外線作戰,在艾米諾爾即將到來的冬季中,這支部隊將在冰天雪地中不斷出擊,敵方任何軍團以下軍隊均在襲擊範圍之內,把法諾斯諸軍團死死牽制在以史坎佈雷為主的幾個大城中。
關於兩支部隊的幹部任命如下:
小傭兵團系統最高負責人由艾米本人擔任,副手為大青山、霍恩斯,主要幹部名單如下:凌雲、暗秋生、青廷明雅、煥陽·羅德。其中,除小傭兵團諸位幹部外,凌雲是雪月軍團第二步兵大隊大隊長。
內線作戰的正規軍負責人由藍田大隊長擔任,副手則是小傭兵團處於恢復階段的副團長格爾蘇、蒙哥馬路,主要幹部名單如下:約德、敏瑞、蒙哥馬路。藍田為七彩龍重步兵大隊大隊長,蒙哥馬路為禁衞軍大隊長。兩邊主要幹部名單實力基本相當,隸屬於小傭兵團的4位龍騎士被平均分配到兩個軍事集團中。
根據艾米簡單推算,整合之後的兩支部隊,將各擁有10000戰力,再加上龍騎士的配合,即使面對法諾斯兩個正規軍團,也不會在正面作戰中落在下風。
幹部名單的任命,基本上是眾望所歸,這兩個集團中80%以上的戰力出自小傭兵團、帝國七彩龍騎士團、帝國禁衞軍,被任命為幹部的都是這三個系統中的手握實權者,這足以確保他們的命令在這兩個系統中可以順利貫徹下去。
就在帝國中級軍官們低聲議論著自己可能被劃分到的集團時,議事大廳的門簾突然被人挑開,寒冷的風呼呼地颳了進來,一向以穩重著稱的神聖牧師沙若小姐裹著風衝了進來,女孩從小傭兵團幹部們側身讓開的通道中快速走到艾米和大青山身邊,小聲地說了幾個字,城府頗深的艾米和穩重的大青山臉上同時閃現出詫異和震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