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裡走了數百米,最後一隻大穿山甲獸也不得不回去了,冒險者腳下的石塊連兩平方米都不到了。還好,石塊之間的距離反而小了一些。
這樣的深度,矮人騎士們也從來沒有來過,空氣已經暴熱得讓人幾乎無法忍受,眼看著矮人們剛勁的鬍鬚變軟,眼看著一些純棉的絲帶變黃,冒險者們現在都不敢怎麼摸武器——燙手,甚至燙出水泡。
再向前,已經沒有固定的石頭了,是那種在岩漿中慢慢移動的石塊,石塊的顏色雖然是黑的,但是卻透著一股火紅色。火爐小聲說:「那是火巖,只有這種石頭才能在岩漿中浮動而不會被熔化。我先過,萬一我出了問題……那大家就回去吧……」
所有人都不說話。雖然大部分人從心底認為這個任務根本無法完成,就算過了眼前這幾塊石頭,又能怎樣?前面是什麼?還是看上去根本沒有邊際的岩漿。真的就算在裡面找到了,也根本沒有辦法弄到岸上去。只是,所有的冒險者,無一不是堅忍者,沒有人說出這樣喪氣的話。
火爐最後擠出一絲笑意,向後退了一步,縱身向前跳了過去,矯健的身軀落在正在移動的火巖上,岩石塊輕微向下沉了一下,又浮了起來。其他的冒險者繫上繩子,一個跟著一個跳了過去。火巖浮出岩漿的只是相當小的一部分,而岩漿密度又高,站上來6個人,竟然也沒有下沉太多。
火爐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又衝向了下一塊,就在這一瞬間,突然一個細長的影子從火巖上彈起,正攔在火爐的腰上,矮人跳躍的身形在岩漿上空猛地停滯了……
在沙若的驚呼中,火爐身形猛地向下落去,3個矮人騎士臉色大變,同時用力向回拽動繩子,火爐一隻手搭在繩索上用力,藉著這股力量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一腳臺上一腳臺下落在了火巖上,霍恩斯跪在地上在火爐左腳即將踏入岩漿的一瞬間一把抱住了他的左腿,用力拉了起來。
火爐腰裡的飛來飛去跳動了一下,落入了熔岩,又一縷青煙升起,完全融化在岩漿中。
突突突突,勇猛如矮人騎士首領火爐者,手也抖成了一片,勇者的額頭上滲出了大片汗水,一瞬間後,汗水全部蒸發。
「熔岩蟲!」一個騎士眯縫著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
熔岩蟲?在記載中,這是一種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動物,也是極少數可以生活在岩漿環境下的生物,這種動物的彈性極好,看來,那塊石頭是這隻熔岩蟲的地盤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隻紅色蟲子,緩緩地伸展開身體,根本不在乎眼前這些生物。
「可惜,如果我的飛來飛去還在,我就能殺了它,這種東西,雖然彈性很好,但是就怕利器斬割,一割就斷。」火爐已經恢復過來,重重地吐了口水在岩漿裡,一股味道蔓延了上來。
「我來試試。」說著,霍恩斯隨手從背後摘下了車輪戰斧,小矮人手臂用力抖動,戰斧呼嘯著在紅色天地中劃出一道湛藍色光芒,從熔岩蟲上一閃而過,熔岩蟲下意識地迎了上來,藍色光芒根本沒有停滯,在空中劃過一個小小的半圓,旋轉著回到霍恩斯手中。
在眾人的目光下,熔岩蟲停頓了一下,突然似乎痛苦地翻滾了起來,緊接著落入了熔岩中,瞬間汽化了。
幾個矮人騎士好奇地看了看霍恩斯手中的斬斧。早就知道,森林矮人在這方面比山地矮人強很多,沒有想到,竟然可以把這麼大的斬斧當做飛來飛去用。
矮人騎士們互相配合著,一塊接著一塊踏上了新的火巖,周圍炙熱的程度已經無法形容了,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熱的氣浪,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所有的汗毛已經全部化成了粉末。
能夠落腳的火巖面積已經小到了盾牌大小,而且……面積縮小,體積也越來越小,兩三個矮人騎士站上去,熔岩竟然要沒了上來。現在冒險們已經不得不分在幾個石頭上,已經沒有人敢冒險遠距離跳躍,只能等,等下一塊火巖慢慢漂浮過來,再踩上去。
「再往前走走,過了前面那個彎道,如果還沒有,我們就回去了。」火爐最終下定了決心,不論是否做國王,現在這一切,已經不是人力可以達到的了。
彎路的盡頭,是一個略大的石塊,當所有的冒險者踏在了這個石頭上時——所有的人都無法保持自己的冷靜,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在彎道的左側,是一塊巨大無比的岩石,岩石上竟然有一個十字架,而十字架上赫然釘著一個高大的人,血紅色長髮順著頭顱垂了下來,古銅色的皮膚上滿是傷疤。在這個從來沒有人到達過的地方,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情景?這個被囚禁者是誰?被囚禁了多久?或許,早已經死了吧?或許在這樣的地方,屍體存得的比較好吧?一個個疑問在冒險者心中升起。
「水……水……我要水……」聽到了其他的聲音,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突然掙扎著抬起了頭,迷茫的眼睛看著下面的人。冒險者們眼睛裡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這個人還活著?!
「給他送一些水吧。」沙若搖了搖自己的水囊,還有不少水,小聲提出自己的建議:「我們可以把他救下來。」
火爐很嚴肅地搖搖頭:「不行!你看前面的火巖,只要站一個人上去,立刻就會沉入岩漿下面。」
確實,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大塊的火巖了,從腳下這塊岩石到那個囚徒腳下,只有幾塊比書本面積大不了多少的浮巖,任何人站上去,都會立刻沉入岩漿中。
「我去試試吧,我輕。如果救了他,或許……他知道地火精華呢。」
「那也不行。」火爐根本不想考慮:「我們的繩子距離不夠,一旦出了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救你!不行!大青山救了我,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不會有事情吧,都已經到了這裡。」沙若不死心。以一個牧師而言,雖然教廷後期的做法大出世人意料,但是牧師的本性還是希望能夠濟世救人:「我也是傭兵,經歷的風險只比你多不比你少,你問霍恩斯,小傭兵團大部分冒險我都參加過,比他參加的還多。」
霍恩斯揹著沙若微微搖搖頭,示意此事絕對不可行,看沙若一掉頭,立刻換上了笑臉,是呀是呀地應和著。
「水……給我一點水……」石壁上被綁的人嘴唇全部乾裂了,順著嘴角向外淌著濃稠的血。
「救人!重要!」沙若是一個很少說話的女孩,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如果非必要,甚至一天都不說一句話。這一次顯然是認真了,再也沒有理睬矮人們,抬手把繩索拴在了自己腰上。
矮人們也不好去抓住女孩。就看著女孩猛地向外一躍,落在了第一塊石頭上,靠著繩索的力量才收住了向前傾倒的慣性。霍恩斯更是緊張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
接著,女孩越上了第二塊、第三塊,繩子已經不夠長了,就算夠上,超過10米的距離,繩子的反應速度也不夠,距離岩石邊,只剩下最後一塊石頭了。
沙若毫不猶豫地解下繩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少女白色的法袍再次在紅色岩漿上蕩起,嬌弱的軀體衝向了最後一塊浮巖。
突然……火巖在岩漿的推動下,向前輕輕地漂動了一下。
咫尺天涯。
就這輕輕的一動,在5位矮人的驚呼中,少女宛如暮鳥歸巢般投向了滾滾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