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著急,池傲天也必須壓制住自己緊張的神經,把每一天行軍的距離控制在120裡——這已經超過標準行軍距離的整整一倍。數千人的軍隊孤軍深入,就像一隻撲入狼群的雪豹,最忌諱的是三點,第一,被堵在了狹小地帶;第二,傷亡巨大的慘勝,眾多的傷兵將成為軍隊致命的負擔;第三,過度勞累讓軍隊失去彈性。對黑龍騎士為主的北征軍團而言,一日夜前進300裡並非難事,只是,這樣急速行軍抵達戰略目的地後,就連劍士營說不定都無法戰勝,如果保持這樣的速度連續行軍三天,那就不是去打仗,而是去給敵人送戰俘。
巨大的神經壓力中,池傲天嘴角很快開始起水泡。隨軍的醫生連續給少年將軍開了幾副祛火的藥,根本不見效——從池寒楓戰死到現在,池傲天整個人已經陷入瘋狂中,不到下半夜根本無法入睡。只有在岐阜城外受嚴重內傷後,才睡了兩個看似安穩的覺。
還好,池長雲閣下給配置的軍官隊伍極其完善,在行軍、紮營中,大部分工作,有池家二少爺和沒有池家二少爺,基本沒有什麼兩樣。
就這樣,在抵達德里城之前,黑龍騎士團大軍一口氣橫掃了六個小鎮,鋪天蓋地的狂鷲騎士,毫不吝嗇狂風暴雨般的矢雨箭風震撼著所有人的神經,四個小鎮守護傭兵團和劍士營的守土榮譽感迅速變成了泡沫,極為明智地選擇了出城投降。
最後一個也是離德里城最近的小鎮是唯一的犧牲品——早稻鎮擁有1000多劍士,而小鎮距離南疆數得著的大城德里僅30裡之遙,戰馬狂馳下,援兵最多兩個時辰即到。小鎮的劍士營營長蒙克對德里援軍的一點點信心給小鎮親手打上了「報廢」的印章。
德里城城守修斯·戚早已經接到了烏魯發來的八百里急報,城中兩個主教、6位中級牧師和30多位初級牧師每天都到城守府報到,輪著班的加固城牆、訓練士兵。德里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24000戶,人口九萬八千,常備劍士營3000,大小傭兵團註冊人數3400人,加上從花語平原腹地臨時抽調來的教兵,總戰力已經達到了9000人。如果不是看到岐阜城大屠殺的詳細戰報,修斯閣下還真有可能去救援早稻鎮。
可憐的早稻鎮劍士營營長,只要他的級別再高一級,那麼三天前就會得到更新的情報,不難得出這個判斷。可惜,歷史經不起假設的推敲。
忠於職守的盟克爵士,在極短的時間內集合了所有的軍人和傭兵,鎮子裡的壯年男子也被糾集了起來拿著放牧才會用到的短刀衝上了鎮牆。2800比6000,盟克爵士腦子裡閃動著這樣的數字。從理論上來講,這實在不是一個難題,在艾米諾爾大陸征戰歷史上,兩三千弱旅死守一個小鎮,成功鉗制一兩萬敵軍,這樣的戰例太多了。最誇張的一個數字是,連守一個小鎮長達35天。盟克爵士倒沒有期待用自己的長劍打破這個紀錄,但信心還是絕對充足的。
這一次又輪到曲建紅男爵來演講,男爵閣下帶動自己龐大的龍獸,站在距離小鎮僅50米的地方大聲喊了起來,其實都是些沒有營養的話,自古以來,勸降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壓倒一切的實力。
可惜,眼前的聽眾顯然沒有遵守聽演講最基本的要求——第一沒有買票,第二竟然持械,第三,竟然有人激動中衝演講者扔出了帶尖的鐵筷子而不是美麗的玫瑰。
刺、刺、刺……曲建紅男爵正對面的數百個劍士同時鬆開了手中的弓弦,褐色的箭點從鑄鋼的板甲上劃過,箭尖和板甲極速摩擦發出的呻|吟狠狠地折磨著騎士們的耳朵——角弓,對於地行龍這種超級重騎士而言,所能帶來的傷害,也僅此而已。龍獸披著1釐米厚的龍甲,騎士則完全「嵌」在3釐米厚的板甲內,就連眼睛部位都設計有防護,除非是最優秀的長弓手,否則根本沒有懸念。
不過,即使這樣,曲建紅還是被嚇了一跳,密密麻麻落下的箭羽給身體造成很大沖擊,甚至有幾支箭正射在鐵面具上,臉上生生作痛,隨即就感覺到地行龍明顯急躁不安,低頭才發現,兩隻箭順著甲葉子刺入了龍獸,應該釘在了地行龍的鱗甲上,已經有鮮血從甲縫子裡緩緩流出。
大隊長閣下面具後面的臉騰地紅透了,剛才還和幾個同僚開著玩笑打賭說一定會把敵人嚇得投降,現在,身後就是自己直屬的2000部下,這樣丟人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龍騎士面具下發出了憤怒的吼聲,一米半長的重戰錘高高舉起,龐大的地行龍迎著箭雨就衝了上去。
「射!射死他!他上不來——」盟克爵士的預言戛然而止,鎮牆下的鋼鐵騎士堡壘腳下突然幻化出一層層的白光,巨大的龍獸瞬息後突上了牆頭,46斤的戰錘結束了這位低階貴族的榮譽生涯,盟克爵士的頭顱被凌空拍得消失了,軀體呆立了一瞬間後萎靡倒下。
曲建紅根本沒有一絲停頓,像猛虎衝入羊群一樣,手中戰錘發出呼呼的風聲,數十把長槍短劍被放了風箏,地行龍銳利的褐色前爪順著狹窄的鎮牆一路破壞下去,劍士們標準配置的馬皮銷子甲像紙片一樣應聲而碎,人類的四肢伴隨著慘叫四散落下。後面的戰士們臉色蒼白,躲閃不及下,相當多數的人從三米高的牆上一躍而下,甚至有人跳到了鎮子外面。
「衝門!」曲建紅的直屬部下帶著兩三位低銜幻獸騎士率先衝了上去,身後緊跟著400多位狂鷲弓箭手,白衣少年們在狂舞的狂鷲身上不停息地射出十多輪箭羽,鎮子大門附近已經沒有了站立著的防守軍人。飛行騎士們落地,隨即拉開了大門。已經衝到了大門口的500多位地行龍騎士狂笑著分成兩隊,順著城牆清掃下去——即使是雪月軍團的劍士營也無法與渾身鋼甲的地行龍騎士正面抗衡,就更遑論神聖教廷那點可憐的戰力。按照既定的口令,鎮壓反抗者的地行龍騎士根本沒有留下活口的願望,不論是否放下了武器,只要是軍人和傭兵裝束者,一律殺無赦,不斷有劍士的屍體被戰錘從牆裡擊出牆外。
遠處觀看精彩表演的池傲天簡單地和騎士大隊長說了一句話:「抵抗者,持械者,有敵意者,殺!」
騎士大隊長心領神會,帶著一箇中隊的見習騎士從鎮門魚貫衝入。順著大門開始,一伍騎士為一組,逐個房子肅清抵抗者。
一切順利得就像軍演,兩杆長騎士用槍挑開戶門,三把長劍同時闖入,遇到任何反抗者,長騎士槍從腰的部位狠狠紮下,細騎士劍直接刺入胸口……解決一個小屋甚至不需要5分鐘。
短短半個小時,小鎮裡最後的倖免者被血淋淋的征服者驅趕到小鎮中心的廣場。蕭瑟的北風中,倖存者中不斷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不可能不哭,神聖教廷的居民們已經發現,偌大的廣場上只站著可憐的數百人,更讓人心冷的是,其中沒有任何一個壯年男子……
「將軍閣下!」一位浴血見習騎士帶動坐騎從鎮子裡衝出:「將軍閣下,我們在鎮子裡發現了一個牧師。」
少年細緻的黑色眉峰輕輕跳動:「處決。」
「但是……」見習騎士臉上露出了猶豫:「將軍,他說一定要見你。」
哦?池傲天身後幾位軍官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不會是刺客吧?以神聖教廷的卑鄙,這樣的事情不是幹不出來。
「好,那去看看。」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清脆的馬蹄踢踢踏踏踩在青石板街道上,在諸多中高階軍官眾星捧月般拱衞下,一位容貌清秀到俊美程度的黑衣男子姿勢優美地帶動黑色的駿馬,緩緩地來到了早稻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