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好偉大呀,你看,所有人走路都歪歪斜斜的,幾乎沒有人不摔跤的,你看你……哎喲……」金髮少年又摔在地下,雪白的衣服早就看不出了模樣,被精靈們拉起來後,竟然沒有停止喋喋不休:「我剛發現,你進來以後竟然一次都沒有摔倒過,你看……你看,你怎麼就能躲避腳下的泥坑和空中掃來的樹枝呢?」
「你有完嗎?」牧草又恢復了冷淡的神色,扭頭看了金髮少年一眼。
「真奇怪,你都扭過頭來,怎麼還可以自動避開地上的樹枝,倒霉的為什麼是我?」金髮少年不甘心地說:「我覺得,你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哦。開始我覺得還不像,但是後來越看越像,到剛才,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
「我說了,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你要知道,我好多年沒有見過人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會忘記第一次見到的人呢?尤其,你又是那麼的偉大。我說的沒錯吧……團長大人。」金髮少年臉上露出了壞笑——嗯,就是那種像「男天使」一樣帶著純潔、聖潔境界的壞笑。
對於魔帥易海蘭的性格,後人有很多種說法,有人稱,魔帥生活的時代,是一個非常和平的時代,而且秉承了此前諸多王朝與世無爭的思想,因此,易海蘭這個人在多數時期都相當的平淡,平淡中帶著難以描述的威嚴,用泰山崩於前而目不動來形容他,是再恰當不過了。
但是,也有人說,在千軍萬馬之後,易海蘭也有著極為浮動的一面,在自己的轄區內,少年時代的魔帥常常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在城市鬧區閒逛,甚至會忍不住去捉弄人。對於後者,某個極為偉大的大人物這樣評價:「所有的小動物,會把第一次睜開眼睛後看到會動的東西認為是自己的媽媽,然後去模仿。這也是為什麼在農舍裡可以看到小雞跟在公鴨子後面找吃的,而小鴨子則蜷縮在母豬懷裡睡覺。在神之領域內被困了數百年的少年,對於外面大千世界尤其是人類的世界有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幾百年了……外面到底變化成什麼樣了?當他第一次看到艾米後,立刻被艾米平和的笑容所吸引,更為艾米兄弟們之間的情意以及瑩對艾米全身心的投入所震動。在這種情況下,少年不自覺地模仿艾米的一舉一動,甚至放棄了自己極為喜愛的皂色衣服而換穿素白衣。」
且不論這種說法是否正確,只是把魔帥閣下比作小雞、鴨子,而把艾米閣下比作公鴨子、母豬,這種態度都是極為不可取的,尤其是在小雞和公鴨子都有著其他很難確定的帶有明顯歧意的含義下,未免對兩個名震一時的強者太褻瀆了吧。
當然,也有人為艾米閣下打抱不平,他們認為,這樣毫不責任地把很多事情推到傭兵王身上是對傭兵王極端的侮辱,而且,無論如何,他們認為,易海蘭在幽默程度、惡搞、捉弄人等問題上與傭兵王之間的差距不可以以距離來衡量。
總之,當易海蘭第一次展現出艾米式的壞笑時,受害者正是始作俑者。
「你不是想死吧……你信不信,我大喊一聲惡魔島的混蛋首領在這裡,你會死得很難看……好在……你看看你,是不是烏鴉嘴,剛說了我不摔跤……」被稱為團長者腳底下突然一滑,似乎踩進了泥水中,接著把兩隻綁在一起的手伸出來讓被稱為「惡魔島混蛋」的人拉一把,金髮少年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情伸出了援助的手。緊綁在一起的雙手突然鎖住了金髮少年的胳膊,接著在極短的空間內奮力下拉,金髮少年根本沒有意料到善良的笑臉後隱藏的陰謀,腳步踉蹌著向前栽去,而被稱為團長者把全身力量都壓在了金髮少年身上,後者痛不欲生地變成了泥水墊子,這次……需要用「曾經是金髮」的少年來形容了。
魔法歷5年夏初,小傭兵團團長從帝都附近悄悄地離家出走後,世人對於未來強者這次「幼稚至極」的行為有著如下猜測:
觀點1:「這個……艾米閣下離開小傭兵團的原因只有一個……這是眾所周知的,以池寒楓閣下那張可以把活人說死把兔子說到咬人的伶牙俐齒,艾米把……把媳婦丟了,回到帝都後,相信池寒楓閣下必然不會給予什麼好話。而傭兵王對於池寒楓的表現又是最清楚不過,想當然要躲出去了……」
觀點2:「第一種說法完全是扯淡,它建立在傭兵王閣下對池寒楓侯爵足夠了解的假設基礎上,這個……同樣眾所周知的是,艾米閣下在厚臉皮上早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種擔心完全是功力不到者替艾米王多餘的擔心。在當時,艾米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夠有機會得到獨立鍛鍊,並且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將。所以才煞費苦心地躲了出去。」
觀點3:「艾米閣下是個偉人,這是無法迴避的,但是偉人也有自己孤獨的一面。每一個人一生中都有著自己最為重要的幾根石柱,是這些柱子構成了這個生命的殿堂,對於艾米閣下,瑩小姐無疑是生命中最為重要的石柱之一,他是希望去找回這根石柱。」
觀點4:「王者的睿智豈是一般人可以猜測的,如果不是妖精森林有大事情要發生,王者豈會放下帝都的事情,孤身赴難,用自己還不寬厚的肩膀挑起天下大事?」
……
這樣的觀點有很多,就當事人自己而言,其實更偏重於第三者。
少年時代的艾米,生活色彩極為單一,從漆黑的夜晚裡爬起來,就要鑽到密密的針葉林中,忍受著密林和寒風鑽心的刺痛,而其後,大青山、池寒楓、雷葛、池傲天等等半師半友的出現,其實並沒有對少年的人生產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而瑩的出現,恰如一道春|水緩緩地注入了滿是寒冰的陽剛世界,對於艾米這樣本來根本不看重女色的少年,也只有瑩這樣嬌柔、懂事的女孩才可以用「被征服來征服」艾米,以「無所求」來獲取少年高傲的心。
瑩的離開,對於艾米而言,世界一夜間轟然崩潰——其實,對於年僅22歲,一直生活在池寒楓、雷葛、紅石大帝、綠兒等人陰影中的少年。在22歲以前,所有的一切,雖然少年看似極為聰穎,談笑間讓老謀深算者落入算計中,其實,那只是不平等勢能下,弱勢者不得不接受的不平等條約。
至少在22歲的上半年,尚未獲得王者稱號的少年艾米並非是一個足夠成熟的人。
瑩留書離開後……
在斷冰港的幾天裡,艾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每一天,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每一處地方,都有瑩曾經跳動的影子;走過的每一處迴廊,都有瑩曾經留下的歡悅的笑聲;甚至聞到了鮭魚乾的香氣,眼前都看到精靈女孩小心地撕下一條白淨的鮭魚絲自己吃半條喂艾米半條。
艾米想閉上眼睛,但是閉上眼睛後,立刻就看到了小女孩歪著頭說:「你要小心身體哦……哎呀,不要買那麼貴的東西了,我不要,我不要,我說了不要……以後陪我回家看我阿婆吧……」
坐立難安,過去的情景每時每刻都在眼前浮動,這種熟悉像是針一樣深深刺痛了艾米。
想去找回瑩,但是,小傭兵團處於強敵包圍下,即使心底燃燒著再高的烈焰,艾米也不能扔下一切飄然而去。還不能表現出來,尤其是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來。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艾米還擔心,如果找到瑩,萬一……在青新的重壓下,發生衝突怎麼辦?女孩是否會很為難?
幾天裡,少年懷裡揣著女孩臨走時留下的信,實在忍不住了,就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拿出來再看兩眼,不用讀幾行,充滿淚水的眼睛已經看不到任何字了——少年時代的王者更是一個少年而非一個王者。
當帝都即將在眼前出現的時候,艾米決定去找瑩,握著瑩曾經留下的紙片,艾米連續趕了4天4夜的路直到出現在那個小鎮。
可惜,食為先的小飯店已經關閉了,費盡九牛二虎的力量,艾米終於找到了當年和瑩在一起的精靈女孩阿燕,阿燕表示在此前一直沒有見到過瑩,唯一能夠提供的線索是瑩當年所居住的村子名字。
此後半個月左右,艾米一直在妖精森林附近的酒吧出沒,希望可以找到精靈可以帶他進入森林。甚至少年希望在酒吧裡萬一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孩……
「你為什麼來這裡?對了,你那些兄弟呢?我都挺想他們的。還有,你的那個小女孩呢?」又看到艾米露出了傳聞中的惡態,魔帥也覺得放鬆了很多,在此之前一直在軍隊中,面對一個個根本與自己不是同一個時代的智慧生物,根本談不上友情,見到艾米確實有些見到老朋友的感覺。
但是,最後一句話一齣口,敏感少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