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齊程難得的強硬了一把,逼著遲稚涵坐在他懷裡,兩個人都半躺著睡了將近一個月。
才終於要臨盆。
幸運的是,這一次,終於沒有讓她吃太多的苦。
孩子生產的算順利,只是一開始痛的時候,齊程焦慮的樣子讓齊寧很警惕的叫來了趙醫生。
他汗出的快要和遲稚涵一樣多了,卻仍然堅持想跟她一起進產房。
「你敢進來我就不生!我憋死你!」遲稚涵已經痛的開始胡言亂語。
她是真的怕齊程會暈過去,他現在的臉色白的像是剛認識他那時候的樣子了。
這九個月,吃苦的人是她,但是齊程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
懷孕九個月,齊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之前買的毛衣穿起來看著都有點大。
「你們兩個生個孩子而已,能不能冷靜點。」齊寧終於發飆,「她開三指的速度那麼快,肯定很快就出來了,你消停點在外面等著不行麼?」
齊程深呼吸抿嘴。
「一樓門診有男性結紮,你要不要去掛號?」趙醫生也插了一腳,「我覺得你們兩個生一個就夠了。」
這九個月人仰馬翻雞飛狗跳的。
「等她出來我就去。」齊程眼睛一直沒離開過產房的門。
「……」趙醫生被齊寧瞪的在一邊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說話。
他就是隨意開個玩笑,不過看齊程這樣子估計是真的打算做了。
也好,再來一次難保他真的會病發。
遲稚涵這樣的身體懷孕反應那麼激烈真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還好,進產房之後如齊寧說的那樣,真的沒有等太久,一個多小時後,醫生就出來宣佈母女平安。
而齊程在產房開啟的那一瞬間就衝進去了。
產房裡有血腥味,遲稚涵臉還是很紅,還沒從剛才歇斯底里把孩子擠出來的過程中回神,眼睛一閃就看到齊程白著一張臉衝進來抱住她,身體抖得比她還厲害。
「嚇壞了?」遲稚涵嗓子還有些啞。
齊程抱著她點頭。
他知道自己沒控制住,從她羊水破了開始陣痛的時候開始,他就處在失控的狀態。
他真的嚇壞了。
那一瞬間想起了自己媽媽死於羊水栓塞,腦子就開始不可抑制的往最悲觀的地方想。
然後整個人就已經不太聽得到外面的動靜。
「沒事了。」遲稚涵溫溫柔柔的拍著他的背,「我們有了個女兒。」
「皺皺巴巴的,我剛才只看到紅紅的一個。」遲稚涵還是拍著他的背,感覺他緊繃的身體一點點的放鬆下來。
「沒事了……」遲稚涵呢喃著,彎著眼睛衝在門口對她做手勢的齊寧點點頭,「我們一會去看寶寶好不好?」
「嗯。」齊程終於有了反應。
「女兒哦。」遲稚涵語氣開心了一點,「我終於卸貨了,以後不會吐也不用半躺著睡覺了。」
「嗯。」齊程徹底放鬆了,鬆開遲稚涵,眼睛裡都是眼淚。
「……哭包。」遲稚涵又氣又笑。
「等你出月子了,我去結紮。」齊程這一次,仍然沒用商量的口吻,「我確定這樣的事情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遲稚涵皺眉。
「生孩子,我有心結。」齊程終於說出口,他心裡面最最在意的那件事。
「嗯。」遲稚涵其實在他說結紮的時候就已經反應過來了,他擔心她會像他媽媽那樣。
大家都認為齊程完全康復了。
卻沒想到這個心結在他心裡仍然存在。
「我真的沒事。」遲稚涵又重複了一次。
「嗯。」齊程也跟著重複,剛才眼底的失控情緒終於徹底消散。
遲稚涵沒事,他們有了自己的寶寶,一個女兒,笑起來有很深的梨渦,眼睛瞳孔的顏色和他一模一樣。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伸出奶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指頭。
軟綿綿的卻充滿了力量。
很神奇的,有著遲稚涵和他身上各種特質的生命。
遲稚涵把自己的小名給了她,這個小小軟軟的囡囡,讓她心裡面那片荒蕪的黑洞慢慢的有了光亮。
三
結婚第八年的時候,囡囡五歲。
皮到人神公憤。
她長得太乖巧可愛,齊程一開始準備的育兒大法已經全部變成了豆腐渣。
本來就是溫和容易心軟的人,對上那雙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還有和遲稚涵一模一樣的嘴角梨渦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了原則。
女兒總是天生的會撒嬌。
心軟的一塌糊塗,也就忘記了教規矩。
遲稚涵倒是教的。
只是遲稚涵本身也是個皮的不行的個性,帶著三四歲的娃爬樹挖洞找松鼠,經常玩的一頭一臉的泥。
野孩子一樣的到了五歲,某一天早上趁著遲稚涵睡覺的時候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腦袋上,腳丫還在她肩膀上啪啪的踩了兩腳,得意洋洋的宣佈自己佔領了高地。
灰頭土臉的遲稚涵終於意識到,這娃得教育了。
其實也挺簡單。
他們夫妻兩個不行,家裡有行的人。
齊寧,和她那個幾乎和她個性差不多的女兒。
也就比囡囡大了四歲,個性卻已經冷靜的遲稚涵都自嘆不如了。
接過來陪著囡囡住了兩個月了,囡囡立刻改頭換面。
囡囡對這個表姐又愛又怕,她有限的那麼短短幾年的記憶裡面,這位表姐很少對她笑過。
但是她卻莫名的知道,表姐很疼她。
爸爸媽媽不讓她吃太多的糖,她會偷偷的藏起來。
表姐知道了,就把她藏起來的那些糖都翻了出來,上交給了她爸媽,然後在她哭喪著臉的時候,偷偷的留下一顆塞到她嘴裡。
她最喜歡的草莓牛奶味道。
囡囡和遲稚涵一樣,是招蚊子的體質。
林子裡用了再多的艾草,也仍然會有蚊子,囡囡夏天到了就不願意待在屋子裡,喜歡在林子裡亂跑,又不願意擦驅蚊水,一回來身上就帶了五六個蚊子包。
遲稚涵和齊程試了很多種方法,她仍然屢教不改。
但是表姐來了之後的第二個星期,遲稚涵就發現囡囡身上擦了滿滿一身的驅蚊水。
「你不是不喜歡驅蚊水的味道麼?」遲稚涵很驚奇。
「表姐說,我不讓蚊子咬,蚊子也不會餓死。」囡囡圓圓的臉上一本正經。
「……」所以她女兒每年夏天被咬成這樣是為了字面意思的喂蚊子?
「她說林子裡有很多其他的動物,我的血不是對蚊子最好的。」囡囡仍然一本正經。
……
齊程畫畫的筆抖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對蚊子那麼好?」遲稚涵快哭了。
「爸爸說,要愛護小動物。」而蚊子,是她見過的最小的動物。
被點名的齊程無奈的回頭,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邊上還有一個小小號的齊寧用和齊寧一模一樣的表情控訴他。
他很鎮定的轉身,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遲稚涵嘆氣,決定等齊寧的娃娃走了,再跟女兒溝通下這世界上除了小動物還有種東西叫做害蟲。
他們的房子在懷孕前就已經做好了隔斷,原來兩百多平米的空間隔出了三個房間。
囡囡的房間很公主,但是囡囡不愛睡,晚上經常為了要和他們擠一張床哭鬧不休。
這個毛病也是齊寧的女兒治好的。
她甚至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囡囡如常哭鬧的時候,撇了撇嘴角。
然後囡囡就安靜了。
「爸爸,表姐剛才為什麼做出這樣的表情。」像貓和老鼠裡面老鼠看貓的表情。
「……」齊程很難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解釋剛才那個嘲諷臉,苦惱了一下,決定轉移她的注意力,「要不要講故事?」
「哧。」這次嘲諷的是她的親媽,遲稚涵也斜斜的看了一眼齊程。
明明是他抱怨晚上跟女兒睡一張床不好的,結果每次心軟的都是他。
「囡囡。」表姐穿著睡裙抱著一本故事書走過來。
正打算讓爸爸講故事的囡囡瞬間眼睛亮晶晶。
「一起看吧?」表姐晃了晃手上的書。
齊程心情複雜的看著女兒撅著屁股就跟了過去。
童言稚語的。
「我三歲的時候就不跟我爸媽一起睡了。」表姐冷靜的聲音。
「我我我……」囡囡有點激動,想了下變得心虛,「我有時候也自己睡的。」
「……」表姐沒說話,翻了一頁故事書。
「為什麼不能跟爸爸媽媽睡啊?」囡囡跟著看了一頁,還是覺得好奇。
「那樣不酷,長不大的鼻涕蟲才會粘著爸媽。」表姐仍然冷靜的聲音。
「……」齊程和遲稚涵對望一眼,眼底都是複雜的情緒。
「鼻涕蟲,也挺好的啊。」囡囡哦了一聲,表示仍然不太理解。
「……」表姐翻書的動作停住,「可是長不大啊。」
「……哦。」囡囡的小肉臉皺了起來,思考了很久,「長不大好可怕。」
「嗯。」
「那我也不要跟爸爸媽媽睡了,我要跟表姐一樣長那麼大。」
「你不會長得跟我一樣大的。」表姐語氣都不帶起伏。
「為什麼?」囡囡奶聲奶氣。
「因為我媽媽比你媽媽高。」
「……啊。」囡囡恍然大悟的樣子。
……
…………
「為什麼女兒教好了我一點也不高興。」遲稚涵覺得自己被雷的不輕。
「睡吧……」同樣心累的齊程摟過她親了下,關了燈。
「我比齊寧矮麼?」黑暗中遲稚涵忍不住還是問了。
「……」這是送命題,齊程抿著嘴一言不發。
「穿高跟鞋還矮麼?」遲稚涵很執著。
「……」齊程沉默的開始啃她的鎖骨。
「色|誘也沒用,矮那麼多麼?」遲稚涵十分清醒。
「……好吧……色|誘有用,你最近又看了什麼書?」遲稚涵有些喘,看了眼房門確定關上了鎖好了。
「求生本能……」齊程拍拍她的臉,聲音也帶著喘,有些沙啞。
「……」遲稚涵的手漸漸收緊,「……我下次要不再逼逼你?」
求生本能感覺很不錯來著……
「你試試?」齊程抬頭,有些咬牙切齒。
因為囡囡,他憋了好久。
求生本能這種事,他很樂意,各種各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恐怖片叫小島驚魂,英文名thethers,我正文裡提了說。。
會寫那個番外的原因是,那部電影是這本小說產生的原因,我是看了那部電影才想寫一個和一幢房子有關的故事,才有了小橙子和小遲。
明天差不多也是晚上八點哦,齊寧的,還有你們說的齊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