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趙醫生留給她的最後一段忠告。
這位心理專家,宣稱這是最後一次忽悠她,這一次忽悠,他用了他自己對齊程難以客觀的弱點,讓遲稚涵下意識的以為他不相信他們的愛情,下意識的產生了反抗情緒。
一個可以談笑風生操縱人心的人,卻偏偏人過中年仍然孑然一身。
或許,他真的看破了很多東西,也或許,他這輩子的摯愛真的只有工作。
***
齊程在趙醫生走後不久就醒了,遲稚涵當時正在幫他換退熱貼,四目相對,齊程有些欲言又止。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臉色蒼白了,看的遲稚涵心裡一陣陣的痛。
「明天如果還是三十九度沒退下去的話,就要掛水了。」遲稚涵俯身額頭對額頭的貼了一下,然後皺著眉直起身,「你手上的針眼好不容易好了一點。」
「會退下去的。」齊程眼睛一直盯著遲稚涵,語氣沒什麼異樣,但是表情仍然忐忑。
「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來買花?」遲稚涵遞給他一杯溫水,問的時候嘴角仍然有梨渦。
「求婚的時候忘記了。」齊程有問必答,因為不確定遲稚涵此刻的態度,蒼白著臉老老實實的喝了兩口溫水。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藍色的?」齊程買的是一大束藍色的繡球花,和昏迷的他一起被司機和安保大叔送了進來,她在他昏迷的時候找了幾個瓶子插好放在了檯面上。
「你房間裡都是藍色。」齊程聲音輕了點。
他一直在等遲稚涵什麼時候繞到關鍵點,也做好了被她糊一身鼻涕眼淚的準備。
他可能真的太著急了,這幾天過的太像正常人所以以為自己就真的正常了,到底,還是嚇著她了。
遲稚涵卻笑了,湊過去親了下齊程的嘴唇,舔掉他嘴唇上喝水留下來的水漬。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收到花。」她語氣帶著真誠的喜悅,「好漂亮。」
貼的太近,這樣軟軟帶著甜的嗓音讓齊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齊程猶豫了下自己要不要自投羅網,遲稚涵現在的表情和態度讓他剛才的謹慎少了一些,「不生氣麼?」
「我有點心疼。」遲稚涵親完就鑽進了被子,和往常一樣摟住他的腰,「不對,我很心疼。」
特別強調,順便咬了一口他的手臂。
他手肘上的傷疤正好在她的掌心,遲稚涵咬完之後就開始習慣性的用手去摩挲他的傷疤。
都是之前經常做的小動作,毫無異樣。
「這不是療程的一部分,你不生氣麼?」齊程問的更詳細了。
「如果我接了一個單子讓我一天之內準備五十個人的小宴會,你會讓我接麼?」遲稚涵卻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齊程下意識的皺眉:「會很累。」
「嗯,但是那五十個人在美食圈聲譽都不錯。」遲稚涵抬頭,看著齊程。
「會。」齊程想了一下才慎重回答。
既然是她的樂趣,她能掌控好的事情,哪怕他會心疼,到最後也仍然會同意。
「你現在的心情跟我的是一樣的。」遲稚涵笑,「治療的事情,你是專家,趙醫生也說過你可以用一些自己節奏定適合自己的方案。」
「就算你今天暈倒了,接下來幾天就又得在床上了,我也覺得沒什麼好生氣的,治療本身就是有反向作用的,每種病都這樣,更何況是心理病。」
「而且今天趙醫生又套路我,幸好我一開始就挺相信你的。」遲稚涵樂呵呵的,揪著齊程那塊傷疤上下晃悠了一下來表達自己打敗了趙醫生的激動心情。
齊程手指正習慣性的摸遲稚涵的耳垂,聽到她這樣帶著炫耀驕傲的語氣微微怔住了。
不是因為她那麼信任他,而是因為他自己心裡面,對這種信任沒有絲毫意外。
就像是本來就應該這樣,完完全全的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們本來就應該相遇,相愛,一輩子在一起。
所以遲稚涵說出來的語氣像是普通家常,而他聽完了,心裡除了溫暖和滿足,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你發燒的時候手指頭熱乎乎的。」遲稚涵笑眯眯,又轉過去玩他沒有摸她耳垂的手。
「以後身體養好了,手指就不會那麼涼了。」去年冬天他們還不熟,今年入了秋開始,不想冰著她,他每次洗完澡都會用熱水再泡一會手。
「下次如果還想加大治療壓力,可以帶上我麼?」玩了一陣子手,遲稚涵轉身,「我總覺得今天我在車上的話,你不至於會暈倒那麼長時間。」
「帶上你會沒有療效。」齊程把遲稚涵往他身上挪了一下,方便他看到她的表情。
他跟她在一起很不容易有應激反應,他不想冒險。
「我想早點和你把證領了。」齊程按下遲稚涵撅起來的嘴巴,「最遲月底,我得想辦法出門。」
「為什麼那麼急?」遲稚涵有些意外,不是因為他的療程,而是因為領證。
「怕你跑了。」齊程笑,「都已經是我的了,就捨不得再讓出去了。」
「……」遲稚涵安靜了下。
「肉麻……」忍不住吐槽。
「我肚子餓。」齊程換話題。
「趙醫生說你只能喝粥。」遲稚涵起身,補充,「白粥。」
「吃完親一下就好了。」齊程坐好,把床上的書桌摁出來,毫無煩惱的樣子。
「……」遲稚涵又瞪他。
「肉麻……」繼續吐槽。
床上的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可以笑得眉眼彎彎,像他當初吃了藥後的樣子,雖然臉色蒼白,卻再也不是過去的那個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了。
他變成了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