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吵架了。
「你怎麼進來的?」她終於徹底清醒了,明明記得她反鎖了所有的門。
「砸進來的。」齊程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的回答。
「……」遲稚涵抬頭,看到徹底洞開的大門。
「你掛我電話。」現在的情況秋後算賬有些奇怪,但是她還是沒忍住。
「你昨天,拿我手機玩遊戲玩到半夜,沒有充電……」齊程聲音仍然緊繃,「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沒看到電量,就沒電了。」
……
這下輪到遲稚涵傻眼抬頭。
對上齊程的臉,蒼白的有些病態。
「充電之後想再給你打電話的……」後面的話他沒說,嘴巴抿了一下,不太高興的樣子。
……遲稚涵知道他想說什麼,後面那位導演也沒有任何收斂。
「我問你要不要吃蛋糕,你跟我說不餓謝謝。」要算賬的東西很多。
「我在生氣……」尤其是那位導演說要突出胸部的時候。
「你還改了門的密碼。」遲稚涵眼睛有些紅。
「密碼設定了三個月改一次,我沒有改過,是你設定的,我的生日。」齊程停了一下,「你上個月拿我的筆記本設的。」
……
…………
她,忘了…………
「你發燒了,三十八度五……」齊程因為這樣的沉默有些手足無措,「我進來的時候,你一直說肚子痛頭痛。」
「我算過日子,也應該是你快來的時候……」齊程猶豫了一下,「燒退了,肚子如果還痛,床頭有你一直吃的藥。」
她身體素質好,睡醒了之後體溫基本就已經正常了。
遲稚涵仍然沉默。
「我……去對面。」齊程鬆開遲稚涵坐了起來,幫她塞好一床被子,「兩床被子太熱了,你晚上要是冷的話,另外一床在你床右邊。」
「明天,我會讓司機送你回去,我會打電話跟他們解釋。」齊程又停了一下,「沒事的,我不會發病,你也不用覺得心裡難受。」
齊程站在床邊,停了很久。
「中飯我吃過了,晚飯也不用擔心,我會叫外賣。」
又是一陣安靜。
他也終於被這樣的安靜逼得無路可退。
「那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我手機……暫時用不了。」齊程彎腰,遞給遲稚涵一張小紙片,想要再量一次遲稚涵額頭的溫度,手放到一半停住,然後縮了回去。
「冰箱裡有退熱貼,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只是來例假心情不好導致的,睡一覺就沒事了,退熱貼太涼了,我怕你頭痛,止痛藥也最好少吃,你右邊抽屜裡我放了幾包暖寶寶。」齊程直起身,發現自己終於沒有任何事情可以交代了,「我先走了,明天就不送你了。」
他背轉過身,走的時候,沒有猶豫。
遲稚涵坐起身,確定自己真的感冒了,頭暈沉沉的花了一點點時間才消化掉齊程剛才說了什麼。
他走了。
彎著腰輸密碼,然後開門。
轉身關門的時候,看到直愣愣看著他的遲稚涵,於是停了動作。
遲稚涵咬著唇,隔著兩扇破敗的門和陰影中的齊程對望。
陰影中的齊程一動不動。
遲稚涵的嘴唇咬得越來越用力。
最終,他似乎嘆了一口氣,走了回來,看著她,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遲稚涵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難過了一整天,做足一整天委屈女友的戲碼,甚至還發了燒。
結果,只是因為手機沒電,他有些醋意,以及自己沒腦子。
掀開被子,坐起身,悶著頭開始往他身上爬,感覺他全身肌肉緊繃,卻一直不敢再像以前一樣託著她的屁股。
「門砸成這樣,我睡不著。」遲稚涵一直到摟住齊程的脖子,聞到他身上的藥香味,才安下了心。
他沒有掛她電話。
也沒有改了房間密碼。
是她,把所有的負能量集結在一身之後,遷怒了。
「那去對面?」齊程猶豫了一下,「我晚上可以去畫室趕稿。」
……
潛臺詞是他們要分床了。
她似乎在暴怒的時候,說了討厭他,還說了要回家……
心裡縮了一下,不敢再抬頭看他,現在也只能悶頭悶腦的點頭……
手臂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齊程沒有託著她,走了兩步她就開始往下滑。
她乾脆閉眼,摔死算了……
齊程停住,在原地糾結了一會,還是伸手抱住她,穩穩的往上託了一下。
「沒力氣?」他聲音很輕。
遲稚涵繼續點頭,臉埋在他的頸窩打算這輩子都不要抬起來了。
「餓不餓?」走到房間,齊程用後背關上了門。
他非常生氣。
遲稚涵那個電話說的太快,他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把一堆他沒做過的事強加在他頭上,噼裡啪啦說完,還總結了一句她討厭他。
被掛電話的那一瞬間,他才知道自己身上是真的有齊家人暴脾氣的基因的,他砸了手機,在發現對面的門被反鎖後,直接就砸了門。
他想問問她到底為什麼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氣得頭腦發昏,卻在看到遲稚涵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的樣子後,立刻軟了。
她在發低燒。
眉頭皺的很緊,迷迷糊糊的抱住他,埋怨他很討厭。
於是,就真的再也氣不起來了,尤其是等她徹底清醒,解釋清楚後,她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神。
心裡仍然有疙瘩,所以剛才交代完了,硬起心腸轉身,想讓彼此都冷靜一下,但是,卻看到她無助又懊惱的眼神。
他,沒辦法對她真的硬起心腸。
她是遲稚涵,他一直在心底發誓會寵一輩子的女人。
「冰箱裡還有餃子,要不要?」把她放到床上,推薦了冰箱裡他唯一能燒熟了吃的食物。
遲稚涵持續的搖頭,摟著他的脖子一直不肯松。
「我還在生氣,而且很氣。」齊程嘆氣,捨不得讓她鬆手,只能由著她把自己也拽到了床上。
遲稚涵又縮了一下。
「我討厭你。」她堅決的,把頭埋在他懷裡,很清晰的又說了一句,兩隻手握成拳,卻仍然抱著他脖子死不鬆手。
……
「……我應該回答什麼?」齊程的語氣已經很無奈,摸摸她的頭髮,低頭親了下她死不肯抬起來的腦袋。
不氣了……
她這樣委屈的,不願意道歉又不願意他走的死倔的樣子,讓他徹底的沒了脾氣。
也不過就是一些小事。
情侶之間的,小小的誤會導致的小事。
他不是完全沒責任,手機充了電後也沒有告訴她掛她電話的原因只是因為手機自動關機。
她丟三落四迷迷糊糊,忘記今天是設定改密碼的日子也很正常。
只是不巧,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她身體又不舒服。
「吃一點好不好?你扛不住餓。」想通了,就開始心疼她。
也是委屈了一整天。
手機關機後,他看她在林子裡和她經紀人聊天的表情,似乎也不太好。
在這裡關了大半年,迴歸現實後,她的情緒一直不是特別高。
剛才說到安保不讓她散步的時候,盛怒之下居然還是被她的委屈弄得心裡一抽。
他當然知道她的不容易。
只是她向來笑嘻嘻的,抱著他看著他眉眼都是幸福,所以他以為,她跟他在一起很開心。
所以有時候,會忘記她揹負的壓力。
他偶爾身體不舒服,她就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吸著鼻子想著要怎麼給他家人打電話。
她為了照顧他,漸漸的離朋友家人都遠了,連這個美食影片,也是因為他要脫敏治療,才最終能搬上議程的。
在他和家裡人都認為理所當然的地方,其實都是遲稚涵笑嘻嘻的退讓。
她只是,不說而已。
「對不起,我不應該為了那個導演和你慪氣的。」看著那顆一動不動的腦袋,齊程擰著眉變得更心疼。
確實,他不應該慪一整天的。
在她煩心的時候,他如果能支援一點,她今天也不至於會失控。
……
遲稚涵終於抬頭。
憋得太狠,她的臉通紅通紅,嘴唇咬的太用力,印子很深。
眼瞳漆黑漆黑的,卻沒有水汽。
她沒哭。
她只是,在發現一切都只是誤會之後,變得害怕。
她一直,給齊程的是她最好的一面。
獨立堅強韌性樂觀,在他病態的鑽進牛角尖的時候,拉他走出泥潭。
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無理取鬧過,密碼鎖提示錯誤的那一瞬間,她心裡是真的有不管不顧想要把最惡毒的話都說出來的衝動的。
她其實一直都是這樣的,情緒上來的時候,衝動的會不願意過腦子。
第一次不知道病因找齊程搭訕是這樣,後來明知他有病卻因為好奇一直頻繁測試他冷汗發作的程度也是這樣,甚至,間接的,逼著齊程出了門。
雖然,所有的犯錯都有了好的結果。
讓她潛意識的認為,她並沒有做錯什麼。
然後今天,冷著他一整天,對著他大吼大叫,發現是個誤會後,只能用無賴的方式死拽著他不放。
最終,道歉的人,卻變成了齊程。
「你不能這樣……」遲稚涵眼底的委屈變成了真實的心疼,「不能所有的事情,都站在我的角度考慮。」
「我不開心的時候,無理取鬧傷人的時候,你可以生氣的。」
「我欠揍的時候……」遲稚涵又咬住嘴唇,「你也可以揍的……」
比如今天。
比如她怒急的時候,恨不得拉著他一起進入負能量深淵的時候。
「我試過了。」齊程手指用了點力,把遲稚涵就快要咬破的嘴唇解救出來,「我這輩子都沒有那麼生氣過。」
「所以我砸了手機,沒找安保就用凳子砸了對面的門,在看到你之前,我是真的很想揍你的。」
「但是,還是捨不得。」微微皺眉頭,「嘴唇咬破了,你那麼用力幹什麼?」
「你不是會胡亂發脾氣的人,你委屈,總是有委屈的理由。」
「我們以後,可能還是會吵架,像今天這樣的誤會,可能還是會發生。」
「但是都儘量第一時間說出來好不好?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我手機沒電了,你也第一時間告訴我,你工作上很不順利。」
「我容易鑽牛角尖,也容易安靜的生悶氣。」
「你容易越來越氣,到最後不可收拾了就開始胡說八道。」
「我們,都儘量的,各退一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