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幫我洗菜。」終於還是決定放過他。
一開始喜歡他,就知道他個性敏感,看了他那麼多病歷,當然也知道他想法消極容易鑽牛角尖。
只是涉及到感情,多多少少會希望他能多相信她一點。
他積極過,兩人一開始小心翼翼試探的時候,他開竅的那陣子簡直男友力爆棚。
然後,今天就只是因為她那麼小小的一句抱怨,就迅速的縮回去了。
尤其是發現自己可能真的快要好之後。
他很怕成為正常人,很怕迴歸社會,也很怕她會不喜歡他作為正常人的樣子。
她知道。
所以放任他站在客廳裡,想讓他自己開口說。
結果還是敗下陣來。
看著他微微蹙著眉頭走過來,接過遲稚涵手裡的韭菜,開啟水籠頭,低著頭洗菜。
不說話。
還在彆扭。
遲稚涵手上沾了點澱粉,弄到他鼻尖,白色的一個圓點。
齊程抬頭看她,眼睛溼漉漉的,委屈的更加厲害。
「腳痠不?」昨天剛剛吐到脫水,今天就犟脾氣發作在客廳站了四十幾分鍾。
齊程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看著那把鬱鬱蔥蔥的韭菜,點點頭。
遲稚涵嘆氣。
走過來把兩人的手都洗乾淨,關了水籠頭,擦乾手。
拉著他坐到沙發上,她自己坐在地毯上,噘著嘴幫他揉小腿。
齊程仍然委屈,卻不喜歡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遲稚涵的頭頂,推了推遲稚涵的手,自己也跟著一起坐在了地毯上。
遲稚涵揉著小腿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挪了挪屁股,坐到了他的邊上。
齊程忍了忍。
伸手,拽了拽遲稚涵的衣角。
「我知道你為什麼倔脾氣上來了,你也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對?」遲稚涵看了他一眼,鼻子上白色的澱粉沾的很牢,傍晚的光線下,他的膚色居然白的快要接近澱粉的顏色。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不能不相信我。」邏輯很奇怪的一句話,可是齊程聽懂了。
「我看過你所有的漫畫,你漫畫裡一直什麼都有。」
真的什麼都有,你很難想象一個抑鬱的把自己關了十年的人,能畫出這樣感情豐沛的漫畫,親情,友情甚至愛情,都很濃烈,結局各種各樣。
在漫畫的世界裡,齊程沒有禁忌。
「我也看過你所有的病歷,你知道你病歷裡面什麼都畫的。」遲稚涵又看了齊程一眼,看他不自在的撇開眼。
病歷,是真的什麼都畫,包括他吃了憂鬱症藥後會有影響的部位,趙醫生畫的很寫實……
「我認識你這裡。」遲稚涵指了指齊程的心口,「特別瞭解。」
「所以,你害怕什麼呢?」遲稚涵湊近,歪著頭問他。
齊程沉默。
「你相信我願意為殘缺的你去死,卻不願意相信我會繼續愛著完整的你,為什麼?」遲稚涵問的很認真。
齊程下意識拽著遲稚涵的手,生怕她問完了就會站起來,又自顧自的去廚房,留他一個人在這裡繼續傻坐著。
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所以變得有些驚慌。
拽著她的手開始用力,眉頭越皺越緊。
「放鬆。」遲稚涵幫他把鼻尖上的澱粉擦掉,揉著他因為用力青筋凸起的手臂,「把我手捏斷了你今天晚上就真的只能吃土了。」
「……」齊程如夢初醒一般立刻鬆手。
他知道自己彆扭從哪裡來的,知道自己問題的癥結點在不想回到正常人上,也知道,遲稚涵一個下午和他較勁,是想聽到他親口說出這些話。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說,因為說了,可能就可以解決,而他,不想解決。
這些他都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心裡面的怒氣是哪裡來的。
遲稚涵持續不看他的時候他心裡開始一點點沸騰起來的怒意,一直到剛才下意識的用力的拽緊了遲稚涵的手,他心裡面沸騰的怒意幾乎快要控制不住。
他,不喜歡遲稚涵用不理他的方式來和他較勁,甚至因為心不在焉再一次燙紅了手指。
很不喜歡。
非常,痛恨。
這種情緒,和病症沒有任何關係。
「你可以跟我吵架。」
「也可以和剛才一樣,用力的咬我。」
「外放一點的發洩不滿,把你想要問的,想要讓我親口說出來的話都說出來。」
「我一直都知道,我們兩個之間有很奇怪的默契,所以我也知道,你一個下午在廚房不理我,是想讓我親口說出我不願意康復這些話。」
「你不可以……」齊程停了一下,皺眉,「這樣。」
他甚至討厭說出她在廚房看都不看他的話。
他寧可她又哭又鬧叫嚷著他不愛她,然後眼裡鼻涕糊他一身,逼著他又哄又抱的說出他不願意康復的話。
他不要這樣安靜的,像個成年人那樣的處理這種問題。
「我害怕這樣。」
「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問題,你每次都這樣,會變成習慣。」
然後,越來越安靜,越走越遠。
正常的成年人的溝通方式,他不喜歡。
「我不要這樣。」齊程又重複了一遍,很認真的,皺著眉,像上次警告她不許再說不要做他的女朋友那樣。
遲稚涵花了點時間,才理解齊程剛才說的七零八落的那番話。
真正理解了,才發現錯的人是她。
用冷暴力,逼著齊程承認什麼這件事,她之前做過一次。
那一次,她讓齊程出了門。
那一次,是因為她沒有安全感,而她缺乏安全感的原因,除了齊程不愛她在外面的樣子外,還有齊程幾近冷暴力的掛了她的電話。
然後她今天,依樣畫葫蘆的又做了一次。
當著齊程的面,想要逼著他道歉,想要逼著他主動開口。
像過去每一次那樣,兩人鬧彆扭,最後總是能和好。
所以肆無忌憚,如果不是因為擦燙傷藥,她可能會讓他在那裡站一個下午。
她之前讓齊程不要那麼卑微,齊程記下了,也努力做了。
然後她自己,反而忘記了。
「我不喜歡你不理我。」齊程看懂了遲稚涵的表情,終於放軟了眉眼,語氣變得委屈。
「你切了好多菜,盤子都擺好了四個,一眼都不看我。」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鼓起勇氣抱住你的,但是你咬了我,就不理我了。」
「想不想做正常人,很重要麼?」
「比我還重要麼?」
怒意終於徹底轉成了委屈,齊程拉下遲稚涵放在他小腿上的手,把坐在他身邊現在已經有點傻的遲稚涵抱到他面前,坐在他腿上。
這幾天按計劃健身的下場,遲稚涵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其實是有力氣的。
「比我還重要麼?」他又問了一遍。
「你……」遲稚涵嚥了口口水,「你重要。」
「那為什麼為了這種事情,一個下午都不跟我說話?」
……
明明只有四十幾分鍾。
可是他現在委屈的像個孩子。
「那我們繼續親?」想了半天想不到解決方案,遲稚涵只能把齊程的手放到腰上,自己往前坐了點。
齊程愣了下。
然後點點頭,眼裡還是委屈兮兮的。
「不可以不理我。」他抱得緊了點,因為接吻,說的含含糊糊的。
生病的事,治療的事,他有醫生。
他不要遲稚涵也跟醫生一樣,用這種方式逼著他正視自己的心理問題。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有沒有表達清楚,所以吻的有些急切。
「齊程。」遲稚涵氣喘吁吁的拉開兩人的距離,「你知道我今天姨媽還沒好的對。」
「……」
「還有,我不理你的時候你早點過來不就沒事了麼?」
「哪有什麼事情都得讓我又哭又鬧才能解決的?」
「你這人真的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