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尊重她的姑姑,爸爸生病後她是唯一一個幫著她忙前忙後的家人。
但是她們之間,夾著那兩個老人,所以關係始終不能變得很親。
她知道她所謂的爺爺奶奶,這一兩年為什麼會突然重新聯絡她,因為她之前堅決不賣的房子價格漲了一倍,還因為她已經能賺到不少錢。
她姑姑也知道,所以最後往往就只剩下嘆氣。
掛電話的時候,遲稚涵眼眶紅了,住在這裡與世隔絕,她偶爾也會忘記這些煩心事。
再次被提起來,發現自己似乎抗壓性都變弱了。
是因為他……
現在正睜著琥珀色眼睛,擔心的看著自己的男人。
明明是個病人,卻莫名的讓她覺得有所依靠的男人。
「你有個壞習慣。」齊程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不高興的時候,會一直笑。」
「今天不可以哭,今天年三十。」遲稚涵揉鼻子,她最近哭的有點多了,哭得自己都覺得自己脆弱了,「你好點了沒?」
「沒。」縮在她被子裡的齊程回答的很迅速。
答完之後眨眨眼,眼睫毛長長卷卷的在他的臉上留下一排青色的影子。
其實真沒什麼事,只是看到遲稚涵姑姑兩個字腦子蒙了一下而已。
但是她的床好舒服。
今天是大年三十。
齊程突然給自己找到了耍賴的理由。
遲稚涵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他的監控儀,數值早就恢復到正常水平。
他們昨天,才跟一對苦情男女一樣互相告白。
今天,就沒臉沒皮的睡在一個被窩裡,某人正用自己不舒服的藉口拒絕起床。
……
…………
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幾分鐘。
遲稚涵放下手機,也縮排了被子。
在齊程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之前,拉起了他一隻胳膊,把自己塞到了他的懷裡。
「再睡兩個小時。」遲稚涵埋在他懷裡悶聲悶氣,「然後我要起來做年夜飯。」
完全的情侶相擁而眠的姿勢。
齊程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天花板,深呼吸了幾下試圖壓低自己的心跳數值。
「要不,不買床了?」他聽到自己得寸進尺的聲音。
「……」遲稚涵似乎吸了口氣,擰了下他的腰,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
那就是預設……
齊程對著天花板揚起了嘴角。
「我停藥以後,就可以正常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說完之後安靜了一下,居然還補充,「真的,都是暫時的。」
……
遲稚涵本來抑鬱的心情被他弄得失了方向。
想起趙醫生告訴過她,齊程在生病前,是個很有幽默感的人……
……
但是好……羞人。
「你不睡就回自己床上去!」惡聲惡氣的威脅。
齊程安靜了兩秒鐘。
在遲稚涵以為終於可以抱著他睡一次回籠覺的時候,他又說話了。
「我想陪你去看你爸爸。」聲音仍然有一些沙啞,頭還沒有完全不暈,但是他還是說了出來。
「就是,很想。」對著遲稚涵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齊程一字一句。
他不喜歡她難過時候的笑容,太甜了,膩的他心裡面全是痛。
她經歷的事情,比他悲慘嚴重很多。
他突然想陪著她,哪怕因此要吃更多的藥。
其實昨天之後,他並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不會自殺了。
遲稚涵給了他希望,但是這麼多年來,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希望這個詞。
他想做的,只是活著的每一天裡,都給她幸福。
但是其實很難,他只是看了一下她電話裡的名字,就頭暈目眩,對於他來說,發病,比幸福簡單。
可是他想試一試,如果活著的每一天,身邊都有她的甜香味,他會不會終將因為這樣的味道而捨不得離開這個人世。
他會不會因為她,想再試一次。
「萬一,我惡化到需要電擊,會有無法治癒的後遺症,會不像個人,怎麼辦?」他問她。
遲稚涵維持著抬頭的姿勢。
「不會。」她笑笑的,看到他的眼底,「你捨不得。」
他們不會走到那一步,因為他捨不得她那麼難過。
他一定會好。
因為他眼底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