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遲稚涵可能也意識到自己拽著齊程的手的時間有些久,而齊程現在的表情太平靜。
「……」感覺到遲稚涵終於恢復正常的齊程搖搖頭。
「我抓了你的手哎。」拽住他的右手放到他的眼前,「不痛?」
齊程知道自己因為她的問題又一次認真的感受了一下,仍然是很溫暖的手心溫度,這一次,他甚至能感覺到肌膚碰在一起後,隱約的脈搏。
「不痛。」他聽到自己很肯定的回答。
「……」遲稚涵似乎被嚇到,然後做了一個不應該是被嚇到的人應該有的動作,她直接把另外一直空著的手摸到了他的額頭。
……
齊程必須承認,大部分時間,他完全不知道遲稚涵到底想做什麼。
「不痛?」遲稚涵快變成學舌鸚鵡,一直不停的重複這兩個字。
她抓了他的手,摸了他的額頭,可是齊程的表情除了意外,就只有平靜。
「……」齊程感受了下,搖了搖頭。
「你等一下。」遲稚涵迅速的鬆開了兩隻手,體趿著拖鞋衝了出去。
他剛才,真的,沒覺得痛。
可當遲稚涵衝出去找護士的那一瞬間,他被碰觸過的那些地方,突然開始痛。
「趙醫生和李醫生都不在。」遲稚涵衝過去的時候沒關門,對門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過來。
「掛的藥水裡面有止痛藥,對痛覺肯定會遲鈍啊。」護士和遲稚涵的關係似乎很好,說的時候都是笑嘻嘻的。
「幻覺裡面的痛,止痛藥也有用麼?」遲稚涵很遲疑。
「會,心裡暗示之類的?」護士語氣也吃不準。
完全不專業的對話,為了避免齊程產生壓力,放在他身邊的醫護人員通常都不是心理專業的。
沒有拿到讓人放心的答案,遲稚涵又急匆匆的跑了回來,擰著眉想給趙醫生打電話。
「開始痛了。」齊程幫她解決了難題,苦笑了一下。
遲稚涵打電話的動作停住,看到齊程半躺在床上,眉心緊蹙,鼻翼微動,被子被她之前拽到了一邊,他也沒想著重新拽回來。
兩天禁水禁食,他看起來虛弱了很多,躺在那裡,對著她苦澀的笑笑,力不從心的樣子。
就好像,被她欺負的狠了,也只能這樣衝她笑笑,帶著討饒的意味。
因為他的長相問題,她這樣彆彆扭扭的同他慪氣了好幾天,他能感覺的到,覺得委屈所以也同樣的對她採取了消極抗議,但是最終,仍然只能這樣衝她苦澀的笑笑。
「很痛麼?」遲稚涵心裡開始泛著酸,想到他對她的獨佔欲,想到他還是影子的時候,因為害怕被看見,拽著被子的那雙用力過度的手。
其實是很痛的。
後知後覺的,右手開始有凌遲的幻覺,感覺到剛才被溫暖手掌包裹的地方,皮膚一寸寸的被小刀割開。
他有陣子沒有吃那些控制幻覺的藥。
所以割開的效果格外真實。
可是她靠近他,微圓的眼睛盯著他的臉,粉色的嘴唇一開一合,身上帶著清甜的果香。
「很難受麼?」這次貼的更近。
痛到他眼前一片血紅,可是他卻感覺自己搖了搖頭。
「還好。」低啞的,已經痛到無力的嗓音。
遲稚涵動作停住,很深的嘆了一口氣,彎腰把剛才拽走的被子重新鋪平,蓋到他脖子的位子,塞了塞。
「不要擋著臉,對呼吸不好。」她看著他,叮囑他的樣子有些無可奈何。
然後坐回這兩天她一直坐著的那張不知道從哪裡搬過來的懶人椅上。
「齊程,你長得……」忍過了一波割裂的疼痛後,他聽到她的聲音,「我嚇著,是因為你長得和我想象中病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關在這幢房子裡十年,我想象中的人應該是很瘦,年紀有點大,不會說話,甚至駝著背的孤僻的形象。」遲稚涵的聲音向來清脆,認真說話的時候尾音會往下沉,讓人覺得真誠。
他很用心的在聽,生怕錯過了一個字,因為用心,身體上那種被凌遲的幻覺,也開始慢慢的飄遠。
「可是你不是這樣的,你長得太好了,連女孩子都會忍不住妒忌的那種好看。」遲稚涵頓了下,輕笑出聲,「所以我心裡不舒服了。」
「很奇怪,你如果是我想象中的那個病人的樣子,我似乎會更自然,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覺得,照顧你反而像是我佔了便宜那樣。」遲稚涵說完抬頭,看到齊程愣愣的看著她。
「不痛了?」他眉頭沒有再皺著,眼尾也沒有因為忍痛而泛紅。
齊程搖搖頭。
「你看,你現在這種表情,配上你的臉,就變成了我在欺負你的樣子。」遲稚涵努了努嘴,仍然有些忿忿不平,「這樣就會很氣……」
「你……」齊程咳了一聲,臉微微發紅,語氣卻更加無辜,「是在欺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