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有嬌氣 第十六章 成親

當晚,按照慣例,白家會為新晉的一百〇九位殺手舉辦宴會。

宴會開始,除了白瑜和白晟,其他人幾乎都有到場。

作為殺手榜第一的白越除了房子換到了離頂層宮殿最近的地方,以後可以自由挑選任務和進出藏書閣,還可以向白家提出一個要求。

這個要求無比寶貴,只要白家能辦到的,都不會拒絕,哪怕曾經有人提出要搶一國皇后為妻,白家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在我的設想中,白越有可能會向他們提出一些跟武功有關的要求,又或者是對任務上面的一些要求。我甚至想過,要是換我來提的話,我可能會提出讓世間最好的繡娘來替我織一件衣裙,又或者是讓世間最好的丹青聖手來給我畫畫,前者可以讓我滿足女兒家最美的幻想,後者可以讓世人知曉凡塵還有我這樣美麗的姑娘。

可我沒想到的是,白越提出的要求會是:「我想娶葉兮為妻。」

這個要求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畢竟這是特別寶貴的一次機會。

我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歡喜,同時還替他覺得不太划算,畢竟我早就把自己看作是他的人,他吃虧就等於是我吃虧。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襬,我壓低了聲音道:「公子,就算你不提這個要求,我也是願意嫁給你的……這個要求太虧了啊。」

白越屈指彈了彈我的額頭,說道:「本公子既然願意把這麼好的機會放在你身上,這種時刻你只要感動就好了,別的無須多想。」

對於白越提出的這要求,白家人齊齊鬆了口氣,畢竟比起搶皇后之類又艱鉅又拉仇恨的任務,和我成親簡直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只是白家大長老對此頗有微詞:「葉姑娘無父無母來歷不明,這樣的女子嫁入白家,萬一是敵方奸細……」

其實若我是白家人,忽然之間族中最優秀的小輩要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我大概也會有此擔憂。眼看著眾人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我額角也漸漸滲出了汗。

我意識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如果不在此時給眾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和白越恐怕會被棒打鴛鴦。白越抬眸掃了一眼眾人,然後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並且跟我說了一句與此時情況完全不搭邊的話:「既然我們要成親了,我便告訴你一個白家最大的秘密。」

我立馬豎起耳朵,下意識地問道:「什麼秘密?」

白越輕咳了一聲,嚴肅地道:「其實在我們白家,不只是女人可以生孩子,男人也是可以的。」

我頓時被這個訊息驚在當場,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問:「怎……怎麼生?」

白越雲淡風輕地解釋?:「懷足月份,剖腹而生,取出孩子縫好便是。」

我想到若和白越婚後,萬一生孩子的物件變成白越,他要剖腹為我生孩子,我就心疼得不行,忙道:「那得多疼啊。」

見我一臉認真,白家人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就當我以為他們是在為自己秘密的暴露感到羞恥的時候,便聽白越又道:「你們覺得頭腦如此簡單的姑娘,可能是奸細嗎?」

白家眾人紛紛搖頭,我與白越成親一事就此一錘定音。

我一臉茫然地被白越拉著回他剛分配的新家,一路上我想了很久,才明白白越剛剛說的那些有關男人生孩子的話是假的,因為我太笨了,所以白家人認為我不可能是奸細,這才同意了我們的親事。

一進入院中,我便有些委屈地問道:「你剛剛騙我。」

白越看了我一眼:「不這樣的話,你還有其他辦法說服他們嗎?」

我冥思苦想,啞口無言。

白越見我愁眉不展,便從袖管裡掏出了一根十分精緻的紅色髮帶遞給我:「給你。」

女孩子對於美麗的東西總是沒有半點抵抗力,我接過髮帶,一邊往頭髮上系,一邊問他:「好看嗎?」

白越語氣淡淡地道:「此物名為紅顏結,由淬了劇毒的天蠶絲所織就,一旦灌入內力便會成為鋒利無比的武器,用於殺人可讓人防不勝防。」

我還在撫摸髮帶的手頓時一僵,問道:「這是武器?」

白越點頭:「你之前顯露的力量,白家人肯定很感興趣,你有此物在身,多少可增加一些戰力。」

聽他這麼一說,我方才想起自己之前展露過妖力這回事。

嚥了咽口水,我小心翼翼地問:「公子……那個……你也會覺得我的力量很奇怪嗎?」

白越嘴角微勾,道:「廢話,本公子又不瞎。」

我緊張得小心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問道:「那……公子想要知道嗎?」

其實我並非不願將真實身份告訴他,只是我擔心,五百年前的他會害怕或者從此疏遠我。

好在白越想也未想便搖了搖頭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等你想說的時候,或者全然信任我的時候再說吧。」

我鬆了口氣,同時又有點小憂愁。

懷著秘密談戀愛果然十分辛苦,也不知道戲本子裡面那些隱藏身份和凡人戀愛的妖怪前輩們有沒有我這樣的煩惱。

不過在白越帶著我將新分到的房子全部走了一遍了後,我那點小煩惱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新分到的房子名為朝霞殿,假山流水,亭臺樓閣幾乎應有盡有,最讓人欣喜的是,因為此處建在距離山頂極近的位置,晴天的早上能看到特別美的日出,傍晚能看到漫天的雲霞夕陽,到了晚上還可以清楚地看到日月星辰。

如果說之前我對於白越拿殺手榜第一還沒有什麼感覺,眼下我總算初步體會到了這一身份所帶來的好處,起碼房子就比山腳下的小破屋大了許多倍。

我站在紅彤彤的夕陽中,雙手合十,很認真地對白越道:「公子,為了我們以後都能住這樣好的大房子,你一定要繼續努力保持第一啊。」

白越抽了抽嘴角:「本公子還以為你會說,無論和本公子在什麼地方,你都一樣開心呢。」

我點了點頭,實誠地道:「雖然是這樣沒錯,可是跟公子一起住在美麗的大房子裡面,會更開心呀。」

白越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地捏了捏我的臉頰:「虛榮、膚淺、幼稚,還笨得要死,本公子怎麼就看上你了?」

要是換作以往,我是既不敢還手又不敢還嘴,但眼下我們既已是未婚夫妻,很快便是已婚夫妻,有了正宮夫人的地位,我也生出了熊心豹子膽,抬手捏住了白越的臉?:「傲慢、毒舌、自私、不近人情……本姑娘怎麼看上你了?」

白越目光一轉,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說道:「剛才風大,我有些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身子抖了抖,趕緊收回了手,諂笑道:「我剛才說的是,自信、謙虛、大方、善良可靠……這世間怎麼會有公子這樣完美的人啊!」

白越抬手拍了拍我的頭:「真乖!」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說道:「能嫁給你,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

白越輕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就好。」

夕陽漸沉,有侍女輕手輕腳地點亮了宮殿裡所有的燈。

白越站在燈火下微微張開雙臂,我便撲入了他懷中,緊緊地抱住了他。

那一刻,歲月靜好,我抱著我愛的人,猶如抱住了整個世界。

此時,無悔亦無憾。

因為白家長老答應了我們的親事,次日一早,司星殿的長老便來跟我們商量婚禮的時間。

原本最好的日子是在八月十五,距離此時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我便有些等不及。一則我實在太想嫁給白越了,二則因為先前各種噩耗總是會在最幸福的時候突然降臨,我擔心遲則生變。

是以當長老說完,我便提議道:「其實越快越好,別管是不是良辰吉日,只要不是大凶的日子就可以了。」

長老困惑地看著我道:「一輩子一次的婚典,不是要萬分慎重嗎?」

我捂著臉,羞澀地道:「可是我想快點出嫁嘛。」

白越見我如此,索性直接拿過了長老手裡厚重的歷書自己翻了翻,說道:「下個月初七,小吉。」

我有些失落,道:「啊……怎麼不是明天啊?我看夜觀星象覺得明天的日子就挺好的,最適合嫁娶了!」

說完之後,在長老一臉震驚的表情中,我恍然想到現如今這世道,凡人姑娘們對於談婚論嫁一事都十分矜持,我如果表現得太著急了,就會顯得我特別不矜持不穩重。

我不能讓旁人覺得白越娶了一個不矜持不自重的姑娘,從而小看了他,是以我用袖子掩住嘴假意咳嗽了兩聲,又刻意將聲音壓低了一些,道:「我方才說錯了,其實三天後才是最適合的好日子。」

一想到還有三天才能成為白越的妻子,我就覺得度日如年啊。

長老抬手撫額:「可三天後……日子大凶,諸事不宜。」

我握緊了拳頭,艱難地做了思想鬥爭,原本準備再延期一天說要不四天也行,白越便敲了敲我的腦袋,先一步開口道:「下月初七,就這麼定了。」

我扳著手指數了數,不無失望地道:「現在才初八,就意味著到下月初七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我怎麼要這麼久才能嫁給你啊。」

長老有些無語,一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的樣子。

白越難得柔聲安撫我道:「繡娘繡嫁衣至少也需要一個月時間,還有婚禮的各種準備也需要時間……你難不成不想穿戴鳳冠霞帔?」

聽他這麼一說,我立馬搖著他的手臂歡喜地道:「我要穿嫁衣,還要最美的那種。」

白越微微揚唇道:「好,最美的。」

長老在一旁抬手捂眼,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似難以忍受白越這樣冷心冷肺的男人忽然變得柔情似水。

婚禮的日子定下之後,便變得緊張忙碌起來。

本來白家的下人可以把一切都代勞,但作為一個完美主義者,很多事情白越都事必躬親。

起初我也興致勃勃地表示要幫忙,可在好幾次越幫越忙後,便被白越毫不留情地趕走了。

白家人的婚禮都是有規定的,一旦超出就必須要自己負責多餘的花費。

白越這些年做過不少任務,積攢的家資極為豐厚,可為了給我一場最美好的婚禮,幾乎都投入進去了。我知道這個訊息後,也是又感動又難過,感動的是我的心上人願意為我傾其所有,而難過的是,我們兩成完親後,可能就要喝西北風了。

白越聽完我的擔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道:「本公子難道不會去接任務賺錢養你嗎?一個任務就夠你吃一輩子了。」

我有些擔憂地道:「可是公子現在是殺手榜第一,你接的任務肯定很危險。其實婚禮不用那麼奢華也沒關係,甚至嫁衣鳳冠不要也可以,只要能嫁給公子,此生足矣。」

白越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說道:「既然有本事讓自己的女人享福,為什麼一定要委屈她吃苦?本公子既然要娶妻,必定風光大娶。而且,一輩子就這麼一次,我也不想讓你留任何遺憾。」

白越是這樣說的,之後也是這樣做的。

他找了最好的繡娘來替我繡嫁衣,紅綢金線,皆是極其珍貴之物。

鳳冠首飾是他親自所畫,由江南手藝最出色的工匠所鑄,十分精巧漂亮,且又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來替我縫製嫁衣的繡娘們都說,白越當真是他們見過最疼新娘的夫婿了。

雖然繡娘們的話肯定有恭維的嫌疑,但這樣的話,聽著著實讓人覺得心裡甜滋滋的。

除此之外,白家那些當權的長老對我們的婚禮也甚為關照,不僅時常會讓人送東西來,有時候若得閒,他們還會親自幫我指點佈置。甚至於在知曉我對婚禮習俗等東西一竅不通時,他們特意安排了嬤嬤教我這些。

我從未有過父母,可是在白家這些長老身上,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來自長輩的關懷。

按照一般的成親流程,應當是一納采、二問名、三納吉、四納徵、五請期、六迎親。

我和白越的情況有些特殊,因我這邊沒有父母親族,所以便省去了前面許多步驟。

但長老們都說為顯得鄭重,在婚禮之前應當為我單獨舉辦一次宴會,讓白家所有人都見一見我。這樣的好意無論是我還是白越都無法拒絕,但相比我的純粹高興,白越明顯多了一些慎重。

吃罷晚飯後,我們在庭院散步的時候,白越看著天上一彎殘月道:「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一般來說除非是很要緊的大事,否則那些長老從不會輕易現身。可如今為著你我的婚事,他們未免太過殷勤了。」

微風輕拂,林間落葉繽紛,我伸手替他摘去了肩頭的落葉,微微蹙眉道:「公子是擔心事出反常必有妖嗎?」

白越點了點頭:「有這樣的猜測,但如今我們的一切皆來自白家,他們有什麼好圖謀的?這便是我想不通的一點。」

我沉吟半晌,以拳擊掌,恍然大悟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白越低頭問我:「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臉道:「會不會是他們難得見到我這樣完美可愛,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姑娘,所以不由自主心存念想。但因為我已經對你以身相許,他們的一腔相思註定付之東流,於是他們便將那些澎湃的愛轉化為了對我的關心?」

白越抬手摘下身旁的一片芭蕉葉,直接蓋在了我的腦袋上,說道:「在白家,妄議長老可是死罪!」

我趕緊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偷聽之人,方才緩緩吐了口氣,道:「還好還好,沒有被人聽到。」

白越悠悠看了我一眼:「本公子聽到了。」

我跳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說道:「公子是我的神,不算。」

白越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笑道:「這麼噁心的話,也只有你說得出口。」

我趁機靠在他肩頭,心中歡喜無限。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很難準確表達那種感受的。

就算用盡這世間所有美好的形容詞,都深覺不夠。

後來由於實在猜不出長老們的善舉是否還有別的深意,我們便索性不再費神去想了。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月中的時候,白家特意在頂上的宮殿為我舉辦了宴會。我看著身旁的白越,再看著周圍和善的白家人,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片塵世。

我有了家人,還有了愛人,從今往後再不是孤獨一人。

因為太過高興,那天晚上但凡有人向我敬酒或者邀我舉杯,我都來者不拒。

白越見我飲酒如飲水,悄悄捏了捏我的掌心,對我道:「喝不了就別喝,剩下的本公子代勞。」

今夜的白越身著華服,發如墨,顏如畫,看上去格外讓人心動。

我反握住他的手,對他笑道:「公子啊,我覺得自己非常幸福。能嫁給你,能來到白家,能得到這麼多的關心和愛護,以前那些寂寞悲傷好像都被徹底驅散了。」

白越勾了勾嘴角,許是如今月色正好,溫情正濃,他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了幾分:「以後本公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說完,臺上跳舞的舞姬便散了,白家人酒量都不錯,便又開始了新的一輪敬酒。

白越被他相熟的小夥伴拉走了,我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也不知喝了多久,差不多能把一個人看成兩個人的時候,白家的大長老也走了過來與我碰杯。

我一口飲罷,便聽他道:「老夫一直有個問題在心裡憋了很久了,想要請教葉姑娘。」

此時我腦袋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了,我便坐在桌旁,用手託著腦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說道:「大長老儘管直言。」

大長老沉聲道:「不知葉姑娘師從何門何派?當日定住我們白家人的又是什麼功夫?」

這樣的問題要是擱在平常,我要麼會避而不答,要麼便會瞎編亂造。

可眼下因為問我之人已經是被我看作家人的大長老,再加上酒意上頭讓我一陣比一陣暈,因此我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道:「那天定住你們的不是武功,而是妖術。」

此話一齣,原本歡天喜地的熱鬧場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大長老撿起因為太過吃驚而滑落的酒杯,神情淡然地問我道:「不知葉姑娘是何妖?」

我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說道:「是這麼大這麼粗的,來自長白山的人參妖哦!」

說完,我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我恍惚記得,在我暈倒前的最後一刻,白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似乎都變得非常熾熱。

次日醒轉,見白越坐在我床頭,直勾勾地看著我,我嚇了一跳。

白越見我醒轉,便有些著急地問我道:「你昨晚說的可都當真?」

我抓了抓鳥窩一般的頭髮,神情茫然:「什麼話?」

白越道:「就是你說的,你當日定住白家人的不是武功是妖法,而你自己是來自長白山的人參妖。」

我委實沒想到喝多了以後會把自己老底都揭了,頓時臉色慘白。

白越一看我的表情,便了然了,道:「看來,是真的了。」

想到五百年後人人都喊著捉妖的情景,我心頭一緊,急忙抓住了白越的衣袖,語速極快地問道:「後來是什麼情況?我們要逃嗎?」

白越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我的頭:「你暈過去後,大長老便叫我把你帶回去休息,並沒有其他表示。」

我嚥了咽口水,內心略微平靜了一點,問道:「那他表情可有古怪之處?其他白家人呢?」

白越回憶了一會兒,說道:「大家一開始有些震驚,但後來就神色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