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幸福不過假象

鄔秀將粥放在桌子上,從口袋裡拿出一瓶藥來。

「你睡眠不好,我看你一直吃這個。」她道,「這個藥我也吃過,有時候吃得多了,容易產生臆想。你是不是常常做噩夢?我見了好幾次了,你總是在夢裡用力地去抓自己的膝蓋,摳得血肉模糊。」

「你都知道?」任戰驚道。

「是啊。我知道。但我不知道的是,應不應該讓你知道‘我知道’。」

她坐到他的對面,表情平靜而成熟。

「你的治療很有效,這幾個月來,我的腦子漸漸清楚。可以說是我這七年來最清楚的。」她道,「我們終於在一起了,也許我應該保持下去,讓這個最好的你和最好的我一直繼續下去,說不定真的可以幸福。

但這沒辦法控制,一旦我腦子清楚,我就會忍不住去想,其實現在的這個‘我們’有許多破綻,我們互相隱藏了太多不敢讓對方知道,因為事情一旦說穿了,很有可能就再也沒法回頭。

我很猶豫。任戰,你曾經問過我,既然在你來到玄月鎮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是誰,那為什麼不立刻和你相認。現在你能理解了嗎?不是我的病不能痊癒,而是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好了,那個通透的我要怎麼和你相處。」

她抱著膝蓋,溫柔地望著他微笑,「任戰,我還是太捨不得你。」

任戰不敢抬頭。

明明是幻覺,但膝蓋上的疼痛仍如此真實,痛到他連心臟都瑟縮起來。

「鄔秀……」他痛苦望著她,眸裡黯淡無光。

「要說出來嗎,膝蓋是怎麼弄傷的?還有你從不離身的口笛,這是我們閩南獨有的樂器,你一個生長在北方的人,又怎麼會想起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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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秀把任戰扔在房間裡,跑到院子裡抽菸。

她熟練地用打火機點著了,叼在嘴裡,吐出一串迷幻而神秘的菸圈。阿斗向來喜歡聞她的煙味,立刻搖搖擺擺地跑過來,湊在她身邊蹭啊蹭。她笑笑,摸了把它的肥屁股。

是,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樣子。

七年的殘忍凌遲,她縱使身體和精神恢復,也不可能再是從前那個甜美可愛的鄔秀。

她不過滿足他一把,他向來沉迷於自己的天真甜美,也怪可憐。而她對自己從前的那種樣子,亦十分懷念。

她偷出任戰的手機,給袁帥打了個電話。

「小帥,是我。拜託你替我查幾個事:第一,任戰他有沒有曾用名;第二,他的父母是不是就是全國著名的天文學教授,任平生和易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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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帥在廣州火車站。

鄔秀給他打來電話的前一分鐘,他剛從趙工那裡拿回來修好的c-201。當然,修理費夠他買上好幾部手機,但他心甘情願。他算了下時間,現在差不多就是當年鄔家出事的日子,於是亟不可待地編寫著資訊,傳送給七年前的鄔秀。

「秀秀,我是小帥!一定別去山上,否則後悔終身!」

他這一生,從沒有這麼緊張,編輯的時候聽得到自己心臟狂跳,手指顫抖著摁錯了好幾次。看了又看,最後又加上一句「姓任的小子,他會害死你!」

手機顯示,傳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