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戰是想好策略的。
泥鰍野性難馴,倘若一上來就苦口婆心地勸說,他根本不當回事,說不定騙吃騙喝一頓後,心裡還恥笑你,覺得「看,老子就是這樣,你能拿我怎麼樣」?
但現在不同。
任戰上來先當頭棒喝,讓他知道怕,然後又捏了他命門,讓他知道痛,最後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末了還填飽了他飢腸轆轆的肚子。
待泥鰍埋頭把一碗麵吃完,頓覺通體舒泰,全身都暖起來。他喝光最後幾滴湯,舒服地打了個飽嗝,若是平時,恐怕就立刻躺下來,像只慵懶的貓那樣,讓人揉揉肚子。
只是現在,他不敢隨意造次,看了任戰一眼後,規規矩矩把碗擺在桌上,還不放心地仔細擺了下筷子,把筷頭碼整齊。
任戰注意到他這個小細節,微微勾起唇角,「吃飽了?」
「嗯,飽了。」泥鰍低聲道。
「還記得來這裡是幹嘛的嗎?」
泥鰍一驚。保證書上寫了,每晚是過來領罰的。任戰教訓了他一頓,還給了他吃的,泥鰍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任戰又提起來。
「我是來受罰的,你要怎麼罰我?」他倒是挺磊落,並沒有要抵賴的樣子,想了想又道,「不過你最好打我身上,別弄傷臉,大師父會看到。」
「我不打你。」任戰莞爾,扔給他一個本子和一支筆。然後轉身,在前方的白板上寫下幾個蒼勁大字——
人之初,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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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泥鰍識字,也是任戰早想好的。今天湊巧他和鄔秀打架,讓任戰將計就計,提早施行了計劃。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的發生,任戰也會找別的機會,帶他接受教育,回到正途。
上課的這間屋子,原來是叉燒鄔用來堆雜物的,任戰趁著給老宅裝修,也趁機清空了一下。把沒用的雜物搬走,重新粉刷了內牆,擺上桌椅,還掛上用來教學的白板。他還在網上訂了兩個書櫥和有注音版的少兒讀物,過幾天就到。
任戰去當地的小學諮詢過。泥鰍雖然是孤兒,但只要辦理好收養手續,提供相關戶籍證明就可以上學。任戰是願意收養泥鰍的,只是今年學期已過半,他想先給泥鰍補點文化課,等辦妥手續,來年九月泥鰍就能跟著同齡孩子一起上二年級,而不用比金胖他們低一級。
上午的那封保證書,是任戰想試試泥鰍的水平,結果發覺他果真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
「喂,明年就要上學,你不能總還叫泥鰍吧,何況我要給你上戶口,也得有自己的名字。」
某一天的晚上,任戰上完課後對泥鰍道。
泥鰍咬著鉛筆,眨巴眼睛,「你不給我取嗎?」
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驚喜。
任戰用心感化著泥鰍,泥鰍也給予他最好的回報。區區幾天功夫,兇狠野蠻的壞小子已判若兩人。他也不再穿和尚袍,而是穿了任戰給他新買的運動套裝和運動鞋,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後面寫字,溫馴又神氣。
「你的名字,就像是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更有意義。」任戰道,「我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因為我想要戰鬥,當有人需要的時候,我絕不再沉默,而是站出來為保護弱者而戰。」
他向來是這樣對泥鰍說話,從不把他當無知的孩子,而是把他當做大人那樣尊重,並鼓勵他自己拿主意。
他翻了翻泥鰍的寫字本,微笑道:「這些日子你也學了不少字了,有沒有想用來做名字的?」
泥鰍慢慢地翻了幾頁,在字裡行間琢磨,最後指著那句「人間正道是滄桑」,輕聲道:「我喜歡這兩個字,就叫‘任正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