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醜陋的自己

在白熾燈照出來的,那些個雪白的光亮裡,他總是能看到她的臉。

為什麼沒有早想到呢?

她在租房合約上簽名的時候,我多問一句她的名字就好了;

她聽到我用口笛吹《白月光》,我問她為什麼生氣就好了;

她那麼精心照顧阿斗,把它當做自己孩子,我問下鴨子的來歷就好了;

又或者,我在吃著她做的脆皮燒鴨時,就該猜出來她就是叉燒鄔的女兒,我剛上島的時候,鄔秀就對我提過……

一次次,真相與我近在咫尺,而我卻從沒認真看過她一眼。

我口口聲聲說要尋她,但事實上卻總是沉迷於七年前那場虛幻的甜蜜中,難以自拔。我沉迷於每天對她說幼稚的情話,肉麻到可笑,肉麻到可恥。

而這絕非偶然。

我沒關注過老鄔,沒發現她其實那麼年輕,正好和鄔秀同歲;也沒發現她若收拾乾淨了,剪了頭髮,穿上紫紅長裙,就和鄔秀一樣美。

我沒有發現,是因為我根本不屑發現。我根本就不願意多浪費時間去關注一個又兇又醜的女人。是,剛開始的時候,我甚至沒有把她當成女人。

就在她跟我說她遇到了壞男人的時候,我也只是微微起了同情。我總認為那是別人的事,與自己無關。我甚至還看不起她,認為這樣一個頹廢邋遢的女人,被拋棄是理所當然。

我信口開河地安慰她,告訴她不要因為過去而自暴自棄,那是弱者的表現。我不負責任地鼓勵她,忘記過去,從頭開始。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不,我其實是應該想到的,我只是潛意識裡不願意去想——我的鄔秀,會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樣子。

究竟誰更醜陋?

是她,還是以貌取人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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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秀睜開眼睛。手機裡有一條新的簡訊。

任戰道:「對不起,鄔秀。我在這個世界找到了愛人……」

鄔秀有點懵。

牆上的唇印還十分明顯,桃紅色的,如少女悸動的心。

可任戰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他說他找到了那個世界的愛人,所以是要和這個世界的我分手嗎?

可是,昨晚我們還有了第一次跨時空的吻,他還說想我,想迫不及待找到我。

這到底是怎麼了?任戰,為什麼又來嚇唬我?

她有點不知所措。阿媽問她早上吃什麼,她答非所問。後來為了避開袁小帥一路上問東問西,她甚至連早飯都沒吃,就提前出了家門。

「秀秀,怎麼了,今天都不等我?」袁小帥果然湊過來刨根問底。「我昨晚看了《光之戀人》的劇場版,太逗了,正想今早講給你聽呢。」

「我不想聽。」她捂著耳朵叫。

「喲,這是怎麼了?秀秀不是最喜歡聽我講電影的嗎?」他不放心地來摸鄔秀的額頭,「是不是病了?臉色也不好看。」

「哎呀,別摸了,你好煩!對,我是不舒服,幫我跟老師請個假,我先回家了!」鄔秀不耐煩道。

她迅速理了書包,逃離教室。

整個高中,這是她第一次請假,哪怕接下來有非常重要的語數外。

沒有不舒服,就是突然覺得自己連一秒鐘都呆不下去。同學都那麼吵,幼稚得要命,為了一些傻呵呵的笑話,沒心沒肺大笑。

而她不同,她是戀愛過、有過初吻的人。

現在她失戀了,沒有人懂她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