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白色的馬克杯是任戰從自己屋裡拿過來的。她記得當時買了一對。
任戰把白的給了他,自己捧著那隻黑的。
「你憑什麼!」她惡狠狠道。
杯子握在她手裡,太用力,那溫暖直燙到了心底。
「什麼?」
「我說你!自以為是,對我指手畫腳!」她跳起來拍著桌子朝他吼。
任戰平靜望著她。
「你是指我替你做早餐?」
「哼!」
「那你恐怕得做好準備。因為接下來我不僅會替你做早餐,還會替你打掃屋子。對,你還要戒酒,按時吃飯,逐步鍛鍊。等你身體好起來,我認為你還應該去工作。」
老鄔冷笑,「任警官,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來擺佈我的人生!」
「因為你把你的人生過得一團糟!」任戰道。
他站起來,忽的把窗簾拉到最大,猛烈的太陽一下刺進來,她「啊」的一聲,擋住自己眼睛。
他大步走到她身前,再一次嚴厲地掰開她手,逼著她面對陽光。
「我不會像袁警官那樣縱容你,你想頹,就把你藏起來與世隔絕,你想墮落,就陪著你一起邋遢!
是啊,你是有一個糟糕的過去,但那又怎樣?糟糕是定語,它形容的是過去,說明再糟糕,也都已經過去了啊!」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我的過去也糟糕透了!你想聽嗎?」
她被罵得有些懵,茫然點頭。
她在七年前就已經愛上他。但卻並不知道,他有過什麼糟糕的過去。
「你知道的是我對海鮮和酒精過敏,但事實上,我比這個更要嚴重得多。
我有很多東西不能吃,半根韭菜就會讓我胃出血,芒果的話,更是聞一聞都會窒息。
我沒上過幼兒園,整個小學的出勤率加起來也大概只有幾個月,因為班裡只要有一個人打噴嚏,我鐵定得肺炎,而一個肺炎,就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你更想象不到,和同學一起打球、游泳,對我來講是奢望。
有醫生預測我沒法活到成年,甚至很多人勸我爸媽再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他捏住老鄔纖細的手腕,自嘲,「我自暴自棄過,有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醫院裡,偷了手術刀——割腕。」
她驚恐道:「不要!」
「對,我沒有。」他笑了笑,「我猶豫了一個晚上,還是沒有勇氣。第二天,我決定重頭活起,那個連自殺都沒勇氣的膽小鬼——我實在不想那樣活下去。」
他微笑著,拉著她走到陽光裡,替她把油膩打結的頭髮歸攏到耳朵後面,露出白皙的臉龐來。
她的皮膚薄到透明,強光下,看得到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血液在裡頭一跳一跳地流動。
「我改了名字,和過去徹底告別。以後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候,我都會想,今天太陽這麼好,早餐又這麼美味,如果在那個晚上就沒出息地死了,那所有這些就都享受不到了。
你也從今天開始好不好?就當是失憶,把一切都忘掉,喝了這杯豆漿以後,就做一個新的老鄔,脫胎換骨,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