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戰,怎麼樣,老鄔吃了嗎?」鄔秀亟不可待問。
「她吃了。」
「哇,好棒!她怎麼說?她給你的廚藝打幾分?」
任戰沒有回答。
鄔秀覺察到什麼,又寫了一條。「唔,你怎麼啦?是她又罵你了嗎,為什麼感覺你一點都不開心呢?」
「她哭了。」任戰道。
他緊緊捏住手機,沒有辦法用詞句描述出自己此刻感受。
他感到非常難受。
老鄔狼吞虎嚥吃掉那碗海鮮粥。
一邊吃,一邊有大顆的淚滾落下來。她吃完了,還衝到廚房,若不是他阻止,她就要把勺伸進那鍋還沒離火的海鮮粥裡。
他奪走她的勺子。
那麼滾燙的東西,喝下去,她的喉嚨就廢了。
「給我吃啊!好好吃,給我吃啊!」她大叫,歇斯底里的,掙扎哭嚎。
「給,給,我以後每天都燒給你吃!」他抱起她,強行帶她離開,把她帶到院子裡。
這一次,她一點都沒有掙扎。
她輕得像一片紙,在他懷裡無法遏制地顫抖,她甚至用牙咬住他的衣服,想竭力控制住自己。
沒有用。
她是那麼痛。七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忘記了,以為自己醉生夢死,靈魂已爛在地獄裡了。
可是沒有。阿媽的粥那麼香,每一口都是她的毒藥,吃下去絞穿她肚腸。
「好痛啊……好、好苦啊……」她哭道。
淚水打溼他衣服,也揪得他的心一陣痛。
山上,玄月寺早課結束,打起了鍾。
他把她抱到陽光裡,讓太陽不是太猛烈地曬到她身上。他想是不是去拿把椅子讓她坐著,自己弄塊毛巾給她洗臉。想了想,最終什麼都沒做。
他片刻都沒有放開她,抱著她直接坐在地上,等她稍微平靜下來一些,又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眼淚。
她太瘦,身上是一排嶙峋的骨頭,臉上也是一點血色都沒有。太陽大一點,她就要化成煙似的,和幽靈沒什麼兩樣。
擦眼淚的時候,任戰仔細看了她,發現她其實很年輕。
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複雜的東西,乾乾淨淨,一眼便能望到底。她的睫毛很長,很漂亮,雖然有點枯黃。
「別哭了,以後我每天煮粥給你喝,我來保護你。」他道。
她空洞地望著他,不知該怎麼抵制這誘惑。
慢慢的,眼淚乾了。
她在他懷裡睡過去。
他拿出手機,對鄔秀髮了兩句話。
第一句「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