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戰提著兩隻24寸行李箱,慢騰騰地走在路上。
這裡離海岸線只有十幾米,腳下的沙地早被海水浸透,地表光滑得像一塊充滿記憶的海綿,這讓他踏上島後的每一步足跡都清晰無比,且無可遁形。
空氣也是溼潤的,帶著明顯的海腥味。
耳機裡,播音員正以一種十分誇張且激動的語調播報著今天的熱點新聞。
「據天文學家預測,曾在七年前有過精彩表演的天龍座流星雨今晚8時將再度大爆發!屆時,將有700顆流星同時劃過夜空!它能否重新整理自己在2011年創造的時速600顆紀錄,再度成為本世紀最燦爛的流星雨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同時,我們也友情提醒,當流星雨飛速接近地球時,其帶來的高頻質子流將有可能影響電子產品訊號,所以還請各位觀測者在今晚關閉手機為宜……」
這麼快,已經七年了?
任戰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空。
時間還早,空中只有一輪上弦月,在墨藍色的夜裡散發著徐徐清輝。海面沉睡無波。山上的玄月寺裡又傳來亙古不變的鐘聲。
天與地,彷彿只有他一個人。
任戰吸了口氣,向四螺街58號走去。
「有人在嗎?」任戰放下行李箱,用力敲門。
門裡悄然無聲。
這是一處由漁民自行搭建的小院,典型閩南建築風格,寧靜寬敞,瓊崖海棠在月光下盛放,有幾株調皮的已爬出圍牆,偷窺這位來自遠方的年輕人。
「請問有人在嗎?」任戰又道。
依舊沒有回答。
「請問……」
不知什麼東西「嗖」的從矮牆裡飛出,若不是任戰眼明手快,險些被砸中腦袋。
一隻空瓶。53°,劣質白酒。
「開門!不開就撞門了!」任戰也不再客氣,既然有人衝他扔酒瓶,那就說明屋裡有人。
「靠癟啊!大半夜的叫魂!」
終於有個粗嘎的聲音響起,門開了,伸出一顆怒氣衝衝的腦袋。
任戰立刻退後一步。
這個人身上的味道實在太可怕了。
他穿一件秋天才會穿的大衛衣,枯瘦的身子都縮在那件髒兮兮的衛衣裡,頭髮也不知有多久沒洗,結在一起像浸了火油的燈草。他很矮,只到任戰下巴,搖搖晃晃地站著,滿身的酒味和酸臭味便直衝任戰的鼻子裡去。
面對這樣的醉漢,任戰仍是敬了個禮,亮出自己的警員證,「我是任戰,玄月鎮警署實習警員。組織上安排我今晚在你這裡借宿。」
「借你毛!去給……給老子買酒!」醉漢瞪著醉紅的眼,含糊不清地衝他嚷。
任戰冷冷道:「你醉了,還有沒有別的家人?」
「全死光了!」醉漢拿著空瓶往自己嘴裡灌,惡狠狠道。
畢竟身為警察,儘管很討厭這樣的酒鬼,任戰也不能坐視不理。「別喝了!再喝就胃穿孔了!」他伸手去奪他的酒瓶。
「別碰我!」醉漢突然觸電般,發出女生才會有的尖利叫聲,整個身子劇烈顫抖。
「別碰我,別碰我!你這個人渣!你一定不得好死!全家死絕……」他哭叫著,歇斯底里,朝任戰又踢又打。
任戰只好捉住他的手。
「別碰……」醉漢氣急攻心,兩眼一閉,竟昏死過去。
月色悠悠。
這是他警校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他上島來的第一天。
他望著倒在自己懷裡的醉漢,完全不知道擒拿格鬥、射擊體能全優的自己能拿他怎麼辦。他也完全不知道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明天報到時,那個老氣橫秋的袁警官又會怎麼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