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暨很擔心很擔心。
擔心得他翹班來到葉深深和顧成殊的住處,檢視葉深深的設計進展。
顧成殊開門看見他,便往他身後掃了一眼,問:「艾戈呢?」
「求別提,反正我是冒死來的。對了,我打探了一下,薇拉那邊我是無能為力,不過鬱霏的基本設計我已經弄到手了。」沈暨拿著手中一個檔案袋給他看,「要研究一下不?」
顧成殊回頭看向工作室,葉深深還在埋頭畫著設計圖。
他想了想,走到門口敲了敲開啟的門,說:「深深,沈暨給你帶來了一個東西。」
葉深深有點茫然地抬起頭,似乎還沒從自己的設計裡面回過神:「什麼?」
沈暨把手中的檔案袋拍在她的面前,說:「鬱霏的設計初稿,我用非法手段從她的同事那裡拿到的!鬱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她的設計其實是和別人合作的,只是署名只有她一個人!」
葉深深呆呆地看著他,問:「沒必要吧?」
「什麼沒必要?這回的事情多嚴重你知道嗎?」沈暨的臉上露出千年難得的嚴肅慎重神情,皺眉說,「誰叫你答應艾戈,要是輸了的話我們就再也不能見面了!」
葉深深眨眨眼,說:「我說的是再也不和你們見面——也就是不同時和你以及艾戈見面。」
沈暨的嘴巴圓成一個o形,似乎不知道葉深深也會搞這樣的文字陷阱。許久,他才回過神,說:「但……但我們也得贏啊,因為……我還挺想看艾戈輸掉的那一刻,繞著皇宮裸奔一圈的情景的……」
葉深深將自己的手按在檔案袋上,遲疑了片刻之後,終於慢慢抬頭看向沈暨,緩緩搖了搖頭,把檔案袋又推回他面前,說:「不要。」
沈暨疑惑地看著她。
她仰望著沈暨,眼睛清澈明亮,一字一頓地說:「我想要贏,但不想要藉助任何私底下的手段。」
靠在門口看著他們的顧成殊,臉上露出細微得難以察覺的笑意。
沈暨面對她的堅持,有點沮喪:「反正已經弄到了,你稍微看一看嘛……」
葉深深搖搖頭,說:「不需要,我的對手不是鬱霏。」
沈暨嘆了一口氣:「好吧。」
他把檔案袋收回來,目光落在她正在設計的圖紙上,掃了一眼之後,便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後,認真而專注地仔細端詳著每一根線條和色塊。
葉深深抬頭朝著他一笑,將設計圖拿起來遞到他面前。
沈暨直接把手中鬱霏的設計圖丟到了旁邊的廢紙簍中,然後抓過她的設計,放在眼前專注地看著。他的目光一瞬不瞬,久久地盯著,彷彿自己面前只剩下這幅設計,再也容留不下任何東西。
許久,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將目光又轉向葉深深,激動地喃喃道:「深深,你知道嗎……我彷彿覺得,已經可以開始考慮艾戈裸奔的那天,我應該穿什麼衣服用什麼表情了。」
「真的嗎?」葉深深也略微鬆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的設計圖仔仔細細再看了一遍,低聲說,「不過我們還不知道薇拉的設計是什麼樣的呢。而且審美是沒有標準的,不是說好就是好,說差就是差。每個人的眼光和喜好不一樣,選擇的可能性也都在變化,所以……」
沈暨當然也知道,不過還是說:「反正以我個人的眼光看來,除此之外,世界上不可能有更令我喜歡的其他設計了。」
葉深深本來疲憊的面容上,因為他的話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設計圖,默默點頭說:「是,我也覺得這是我眼中,全世界最美好的孕婦裝了。」
顧成殊也走進來,端詳著葉深深的設計圖,說:「其實你們還忽略了一件事,到時候王妃若是穿著這件衣服出鏡,必將引起時尚界巨大關注,所以背後博弈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要激烈很多。而我們在塞西莉亞王妃身邊並沒有任何助力,但薇拉和鬱霏有。」
沈暨立即想到一件事,問:「背後支援鬱霏的人是誰,你查到了嗎?」
顧成殊點了一下頭:「嗯。」
但他卻並不說是誰,讓沈暨有點疑惑:「是mortensen嗎?他們什麼時候聯絡上皇室的人了?」
「不,與mortensen毫無關係。」顧成殊說著,皺起眉頭,低聲說道,「她被推到臺前,是因為有人找上了她,想要讓她來阻礙深深,僅此而已。」
葉深深抬頭,與顧成殊四目相望,沉默地抿住唇。
沈暨追問:「誰和深深有這麼大仇,居然要在這種事上阻礙她?」
「不僅僅是這件事,我估計……要是我猜得沒錯的話,以後深深的麻煩可大了。」顧成殊的聲音帶著不確定性,但連他都覺得麻煩大了,這讓葉深深和沈暨不由得面面相覷,背後都冒起一股寒氣。
葉深深低下頭,將目光定在自己用心血凝集的這張設計圖上,感覺到恍惚的傷感。
也不知自己所有的努力,在背後波譎雲詭的陰謀之中,是否真的能有意義。
亮橙色的悍馬直衝而來,一個兇悍的急剎車停在路邊。
薇拉跳下車走進咖啡館,把包丟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後隨意地蹺起修長的雙腿,看著對面的顧成殊:「怎麼了,又要瞞著女朋友和初戀敘舊了?」
顧成殊不動聲色地把點餐的單子往她面前一放:「能被你拿來當初戀,真是榮幸之至。」
「能被你拿來激勵你現女友,我也深感榮幸。」薇拉說著,無聊地撥弄著自己的頭髮,「怎麼不帶她出來?我還挺想念她的,那委屈的小臉蛋每次看見了都想捏一捏。」
顧成殊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點到即可,別太過分了。」
「呵呵……心疼了?」薇拉隨便點了杯水,往椅背上一靠,抱起雙臂,「今天又忽然找我,有什麼事?」
顧成殊說:「關於塞西莉亞王妃的事情。」
「真看不出來,你居然也這麼八卦,來打聽她懷孕的事情?」薇拉瞟了他一眼,「還是說你要在他們國家投資,懷疑會有影響,所以來打探一下這件事的真實性?」
「你想多了。我只是聽說鬱霏也接到了同樣的委託,所以懷疑她接到這個委託,與我父親——或者說與顧家有關。同樣,我也有點疑惑,你接到這個委託,是否與我的父親有關?」
「鬱霏?你傳說中的前女友之一?」薇拉撥弄著杯子中的檸檬片,皺起眉頭,「實話跟你說吧,這件事我是加比尼卡推薦的,和你父親絕無關聯。不過之前你父親和我在一個聚會上遇到過,他曾有意在我面前提起你,我裝作不知道他的意思就過去了——對了,他的新女伴是個漂亮的混血兒,很有點你媽媽的氣質。」
顧成殊對父親的緋聞已經完全失去興趣,只淡淡地評論道:「在世的時候不加珍惜,失去後又開始假裝情聖,有什麼意義。」
「還有,你父親連深深都看不上,怎麼可能看得上鬱霏?他為何會幫助鬱霏呢?」
「我猜想他是希望我的現女友和前女友鷸蚌相爭。」
「這麼說我也是他計劃中的一個?」
「不,他可能比較希望你是漁翁。」
薇拉露出詭異的笑容:「哇,真榮幸,難道說我要嫁入顧家了?」
顧成殊淡淡地說:「或許我入贅任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薇拉頓時大笑:「哈哈哈,成殊你現在比以前好玩多了嘛,居然學會開玩笑了!跟我說說,深深是怎麼改變你的?」
顧成殊避而不答,只說:「深深也受到了邀約,為塞西莉亞王妃設計孕期的衣服。」
「什麼啊……難道說全世界的設計師都收到了她的邀請?」
「不,據我所知,剛好就是你們三個。」
薇拉想想又爆笑出來:「好吧,你的初戀、前女友、現女友齊聚一堂,多大一場好戲啊,哈哈哈……」
顧成殊沒有搭理她,直等她自己停下來,才說:「以我的分析,深深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你最大。」
「不好意思,我的衣服已經設計好送到王妃那邊去了,沒法為你家深深放水。」
「誰要你放水了?」顧成殊略微皺眉,說道,「你應該有塞西莉亞王妃那個造型顧問的資料,一點也行,我自己會去調查,看看究竟是否與我父親有過接觸。」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聯絡方式,你自己慢慢查吧。」薇拉抓過旁邊的便箋紙,在上面寫下了名字,「你和你父親這麼針鋒相對,會波及深深吧?」
顧成殊點了點頭,說:「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避免傷害。」
「加油啊,第一次墜入愛河的我的初戀。」薇拉把便箋紙拍在桌上,推到顧成殊面前,「不過我有預感,目前深深將要接受的最大的打擊,估計就是我給的——真不好意思,我非常滿意自己那套設計,可以說那是我有史以來最得意的作品,既獨特前衛又是完美的孕婦裝,甚至還顧及了國家歷史與特色,我不信還有誰能拿出比我更棒的作品。所以你的深深可能要遭受失敗的沉重打擊了,到時候,你可要記得好好安慰她哦。」
顧成殊略微挑了一下眉,說:「要安慰誰還不一定呢。」
「戀愛的人真盲目。」薇拉給出最後一個評價,站起身結束談話,「跟你說一個事實吧,最終放在王妃面前的,只可能是我的設計。」
放在塞西莉亞王妃面前的,其實有兩件衣服。
一件是禮服,採用王妃平時穿得最多也公認最襯她膚色的珠灰紫,用層層疊疊的紗來營造出寬鬆又優雅的形狀,垂墜感極好的真絲紗使得寬鬆的腰部並不顯得臃腫,彷彿她的身材不會因為懷孕而產生任何變化,只是偶爾穿了比較寬鬆的衣服而已。
塞西莉亞王妃拉起裙襬看了看,問:「這是哪位設計師的作品?」
「是yufei的。」她的造型顧問對於自己推薦的設計師,自然誇讚有加,「這件設計非常巧妙,完美地克服了孕期身材變形的難題,將會使王妃的美貌一如既往,不會有任何改變。」
塞西莉亞王妃點了點頭,她看起來也十分喜歡這件衣服,將它放在面前前前後後看了許久,才看向另外一件。
這是一件純白的禮服,下襬用鏤空、漸變色和褶皺營造出晶瑩剔透的質感,採用的意象是冰山——正是他們國家的象徵。
及踝的錐形長裙,高腰的設計,從腰部開始向下延伸的裙襬,正好完美地遮掩住了腹部。而完美模擬冰山的細微又富於變化的花紋、看似隨意但其實每一條都經過精心設計安置的長短褶皺,又使得這件裙子精緻而充滿細節,絕不像普通的白色禮服一樣顯得單調乏味。
塞西莉亞王妃凝視著衣服,許久也捨不得移開目光。
而顧問則瞠目結舌地說:「這……這可真是絕妙的設計。」
正在旁邊的王儲聽到他激動的聲音,便走過來看了看,也點頭道:「能在設計中融合了我們國家的象徵,卻又不是t臺上那種單純只為表達設計師意象的概念,就選這件吧,非常適合我們的釋出會。」
塞西莉亞王妃點了點頭,拿著衣服便進了更衣室,將它換上。
從顏色到剪裁,從花紋到廓形,無可挑剔的一件裙子。它不但與塞西莉亞王妃優雅高貴的氣質倍加合襯,而且還擁有著深遠的寓意。
王儲站在她身後,示意她轉身讓自己看了一圈後,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說:「我覺得,這是一個頂級的設計師。」
顧問在後面附和道:「這位設計師是加比尼卡大師的弟子,如今的加比尼卡品牌主要設計者,vera?ren。」
「很完美,就這件吧。」王儲首肯。
塞西莉亞王妃對著等身穿衣鏡內的自己,也露出笑容:「確實是完美的禮服,我真喜歡。」
只是,這麼美好的禮服,在讓她覺得好看的同時,卻似乎覺得缺失了什麼。
是什麼呢……
塞西莉亞王妃走到更衣室中換衣服時,目光瞥過掛在旁邊的那條「莫奈」,才忽然想起一件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情。
她換上了家居的服裝,走出去問自己的顧問:「之前有人要給我寄一條與「莫奈」配套的絲巾,你看到了嗎?」
她所有的服裝都是顧問經手,所以他想了想,點頭說:「有,從法國寄過來的一件包裹。不過因為對方不在我們的聯絡名單內,所以我沒拆開看就交給王宮安保處理去了……」
塞西莉亞王妃說:「立即去取過來,連同——裡面應該還有的一件衣服。」
顧問有點遲疑:「可是,按照規定……」
「那麼你叫人清洗熨燙後再拿給我吧。」
顧問見她堅持,也只能轉身立即出去了。王儲疑惑地看著她,問:「怎麼了,很重要的絲巾?」
「不……我只是有點期待,想看看她會給我寄來什麼樣的驚喜——她也答應要為我設計一套孕期服裝的。」
「別傻了,親愛的,不會再有比這套冰雪王妃更好的了。」王儲說著,毫不在意。
「是的,我也這樣想,不過看一看也無所謂,是嗎?」塞西莉亞王妃在沙發上坐下,取過旁邊的育兒雜誌翻看著。
沒過多久,熨燙好的衣服和絲巾就送到了。
絲巾是比較厚重的重磅真絲,可以當作披肩方巾使用,在冬天裡搭配那件無袖連衣裙非常合適。
而那件裙子,當王儲好奇地走過來,將它從托盤中拿起,放在面前打量的時候,不由得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舉著禮服裙,轉身示意給塞西莉亞王妃看:「親愛的,你覺得這樣一件衣服,會適合你、適合一個王妃嗎?」
塞西莉亞王妃的目光落在裙子之上,一瞬間臉上寫滿了失望的神情。
她走過來將裙襬扯起看了看,輕嘆了一聲,說:「好像根本不是我的風格,可能她和我倉促一面,我也沒明確告訴她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太理解我想要的東西吧。」
王儲將衣服放下,丟在沙發上說:「算了,還是選白色的吧。」
塞西莉亞王妃點點頭,但再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又有點好奇地說:「或許我可以試穿看看?如果可以的話,以後隨便當作起居服也可以,因為我確實沒穿過這種顏色和款式的衣服呢。」
看著她難得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情,王儲也不由得笑了出來,將衣服拿給她,說:「那麼試試看吧。」
葉深深第二次來到努曼先生在巴黎郊區的住處,這回是顧成殊送她來的。
冬日的池塘冰封,岸邊的樹一棵棵站立著,早已落光了所有的樹葉,光禿禿的枝丫使晴朗的天氣更顯清冽。
努曼先生在壁爐邊替他們調變咖啡,精神很不錯:「深深,恭喜你,目前你們從‘數字包’開始的品牌造勢非常成功,我彷彿看到你們的品牌一經推出就一鳴驚人的那一刻了。」
葉深深點頭,笑道:「是的,所以我們正在籌備深葉品牌誕生事宜,到時候應該會做高階品牌,設計風格會走我一貫熟悉的路線。只是我畢竟是新人,又是做網店出身,所以還有點忐忑……」
「你是擔心,自己無法發展為高階品牌?」努曼先生思忖著,說道,「其實你在時尚圈已經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響力,而且現在你又擁有,憑藉它的渠道、品牌和資源,實現你自己品牌的嫁接開發完全可以事半功倍。」
葉深深點頭,說:「是的,我們也是這樣想,我的道路比別人已經要平坦順利很多了。」
「放心吧,成功應該是可以預見的,不過——」努曼先生的目光落在顧成殊的身上,笑道,「顧先生肯定還有自己的想法,他對於你的前路一直策劃得無比精確,難道說對於這樣的開局,還不滿意?」
顧成殊向他點頭致意,說:「如今我們天時地利,只要再借一下努曼先生您的勢,我想,深深就能有最好的開始了。」
努曼先生想了想,問:「你的意思是……」
「我們想請努曼先生與我們一起,在深葉面世之時,推出一組bastian和深葉聯名設計的服裝,讓我們的品牌在一開始就提升一個高度。」
全新品牌與成名已久的前輩設計師聯名設計,而且是與近年來已經淡出時尚界,很少再自己親手設計的巴斯蒂安一起,必然將引發風潮,甚至足以成為時尚界的一場盛事。
努曼先生看看緊張的葉深深,只略微遲疑了一瞬,便笑道:「這樣啊,那看來我要好好準備自己的設計方案了,免得被自己的弟子給比下去了。」
他這麼爽朗地一口應允,令一直忐忑的葉深深感動不已。她眼中難以自禁地湧起淚花,站起身向著努曼先生鞠躬致謝,聲音也有些哽咽:「多謝老師……」
「你是我的弟子,為你開啟一個全新局面,是我應該做的。」努曼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只是你建立了自己的品牌之後,以後的坎坷起落都要你一個人去面對了。我是過來人,知道其中的辛酸和喜悅,也期待著你去直面這一切,並享受其中。」
葉深深點頭,仰望著努曼先生,又轉頭看顧成殊。他站在她的身後,唇角也掛著一絲難掩的笑意。
葉深深心想,努曼老師,您說錯了一件事。
以後的一切,我並不只有一個人去面對,因為,我還有永遠在我身邊的顧成殊。
圈子很小,很多事情在還未開始之前便不脛而走。
但對於加比尼卡和其他幾個老友的突然到訪,努曼先生確實很驚訝。
加比尼卡喜歡熱鬧,而努曼先生喜歡安靜。所以加比尼卡弄了個酒莊,時常開品酒會,恨不得把自己的游泳池也像當初的大師一樣鍍一層黃金,而努曼先生則住在花園裡近乎隱居,面對著與莫奈一樣的睡蓮池塘。
一開始氣氛很不錯,大家喝過了努曼先生親手弄的咖啡,然後品嚐加比尼卡帶來的酒,歡聚一堂講著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前設計界的舊事,感嘆當年人才濟濟和現在這些不入流的新人。
「說起來,我聽到一個風聲。」加比尼卡向著努曼先生髮問,「聽說你要和那位弟子弄一個聯名設計,保送她的品牌上市?」
努曼先生笑道:「是的,她是我的關門弟子,為她鋪路我樂意之至。你的那位弟子呢,有沒有自創品牌的打算?」
「我的弟子哪有你的好啊,薇拉性格桀驁,又滿世界地跑,很有主見,我哪兒管得住?」加比尼卡笑哈哈地說,「還是你好啊,葉來自於中國那個第三世界,聽說整片大陸上全都充斥著廉價、低端、平民、粗製濫造,所以她來到我們這邊,對我們這個高階的世界自然抱著仰慕崇拜的心理,所以在努曼你面前肯定也是乖乖聽話,不可能敢與你起任何爭執吧。」
努曼先生笑了笑,委婉地說:「我去年剛去過中國,那邊發展得很不錯,不是我們印象中的國度了。」
「其實我也贊成加比尼卡的看法。」另一個老友舉著酒杯,說道,「一個異世界的小姑娘創造的品牌,如果迅速進入我們高階的圈子,甚至成為主流大行其道,絕不是一個好訊息。」
努曼先生皺起眉,正想說什麼,加比尼卡又說道:「她是你的弟子,若是在你的許可下在大牌的夾縫中零敲碎打,一直讓品牌汲取她的靈氣和才華為己用也就算了,畢竟偶爾出一兩個平民設計師並沒什麼。但如果她要藉助我們的老品牌——比如說——和老牌設計師——比如說你的力量,讓她從最低端的網店、第三世界中崛起,野心勃勃地意圖創立一個比肩我們的高階品牌,這將是我們所有人都不樂意看到的事情,並且,對我們傳統的品牌也絕對是威脅和衝擊。」
「對,我贊成加比尼卡的意見。野蠻人的血液絕對不允許混雜入藍血之中,否則這個高階層的世界就要鏈條斷裂、翻天覆地,甚至被徹底摧毀。」老友們紛紛附和道,「想想看吧,努曼,一個一件襯衫只要幾美元的地方,設計、出售著大量廉價服裝的一個網路店鋪,妄圖躍升為和我們一樣的高階品牌,這帶來的後果是什麼?是人們對我們藍血大牌們的嘲笑與不信任,她會給我們整個時尚界帶來災難性的雪崩!」
聽著他們的話,努曼不由得想起了當初艾戈在拒絕葉深深進入安諾特時,也是這樣的反應。
「一個來自中國這樣的品牌荒蕪之地,開低廉網店的女生躋身chanel、valentino、fendi的行列,這將會使無數人產生懷疑,我們整個高階行業與那些低端行業,是不是毫無區別?中間的壁壘是不是脆弱得一擊即潰,所謂的奢侈品是不是我們營造出來的騙局?」
那時候他的擔心成真了。
她的出身太過卑微了。高階設計行業要接納這樣的一個人,就肯定會擔憂她一身的泥濘,在進入冰雪城堡之後,使得泥水蔓延,使整座城堡面臨潰爛、坍塌的危險。
那時候她證明了自己,讓安諾特接收了她,因為她的靈氣與才華可以被他們所用,她有極大的可能會像之前的大部分設計師一樣,被榨乾了靈感和才能之後,再沒有立足之地,被趕出城門之外。
但如今,她卻異想天開般地要在這座宏偉的城堡內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大廈,在這城堡內佔據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可能超過之前很多高大的建築,成為這裡最引人矚目的景觀。
誰能容忍她?
誰能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孩,一步步在這樣一塊陌生的大陸紮根,然後創造出令人仰望的高度?
努曼先生遲疑了,如他的好友們所料,他沉默地把這件事可能會帶來的後果仔仔細細推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