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深覺得自己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這半年以來,她第一次在晚上十點之前上床睡覺。她沒有畫圖,也沒有整理自己今天的思路。她收好了自己那些長長短短散亂的彩色鉛筆,洗了澡之後就爬到床上沉沉睡去,連宋宋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她的夢裡一片平靜,沒有任何紊亂的氣息。她一動不動地蜷縮著身體,就像是一朵花收攏著所有花瓣,還在等待開放的狀態。就連醒來時,也是自然醒轉,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不自覺便露出笑意。
宋宋一大早起來熬了粥,蒸了一盤葉母託她帶來的臘雞翅和香腸,兩個人坐在窗邊的餐桌吃早飯,轉頭看這個城市,霧靄初散,天空澄淨。
宋宋說:「我還挺喜歡北京的,誰說北京天氣不好,我過來的這幾天都是大好晴天。」
葉深深點頭,笑著說:「因為北京喜歡你啊。」
宋宋哈哈笑著,又小心地端詳她的神情,遲疑著問:「深深,你昨天那個終審……後來怎麼樣了?」
葉深深知道媽媽肯定已經打電話和宋宋通過氣了,告訴她自己要回家的事情,所以她也沒有隱瞞,說:「裙子出了點問題,我沒能留在工作室。」
「怎麼會這樣啊……」宋宋忐忑地說著,緊張心虛地瞄了她一眼,見她神情平靜,才放下心來,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葉深深看著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今天去工作室收拾東西,過幾天我們訂好票,一起回家吧。」
「啊,真的?」宋宋驚喜地跳了起來,雀躍地抓著她的手,開心不已又有點心虛地望著她,「太好了,深深!跟我回去,我們一起開店,一起做衣服!我們兩個人的網店終於要回來了!」
葉深深笑著看她,說:「那本來就是我們的店啊。」
「以前是,可現在才不是呢!顧成殊找的那個店長,策劃起網店活動來一套一套的,我壓根兒插不進手!是,我承認她很強很厲害,網店現在發展得也非常好,上次那‘尋找雙胞胎衣服’的活動後,我們店裡增加了十倍的客流量和銷售量——可那又怎麼樣,我現在除了計算自己能賺多少錢,什麼事情都沒有!」
葉深深看著宋宋懊惱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她坐下來,說:「太奇怪了,你以前的理想,不是每天坐著刷網頁,數錢數到手抽筋嗎?」
「我哪知道理想實現了之後,會是這樣的啊?」她趴在桌子上,可憐兮兮又有點緊張地看著她,「不過,我真覺得,你還是回家好。你現在一個人在這裡,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即使被很壞很壞的人欺負傷害,你也沒辦法反抗……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管你,就算有些事,以後你覺得我做得不對,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有些人,真的徹底斷絕關係比較好!」
葉深深低頭用勺子攪著粥,默默地問:「你說的,是顧先生嗎?」
宋宋沉著頭,悶聲不說話。
葉深深感覺到一種無力虛弱漫上來,宋宋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可以不理會任何人,但這是她僅有的好朋友了,所以她只能勉強打起精神問:「我媽媽也是這樣擔心的嗎?」
宋宋驚得手一顫,手中的勺子都差點掉下來。
而葉深深卻只是平靜地抿起唇,望著她說:「所以你們不能讓我留在北京,希望我做回那個單純無知的葉深深,回到你們伸手可及的地方,是嗎?」
宋宋再笨也知道她已經知曉了真相,知道那件裙子是自己動的手腳,所以她只能把勺子叮的一聲丟回盤子中,不由分說地下定論:「深深,說真的,我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你們真的是為我好嗎?」葉深深眼中的淚開始漫出來,再也無法忍耐自己,提高了音量,「宋宋,孔雀走了後,我們只剩下彼此了。我一直認為,朋友就應該站在我的身邊,無論面對什麼,我們都應該抱在一起,共同扶持,而不是……而不是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你還要給我下絆子,差點讓我永遠倒在半途上!」
「我為什麼給你下絆子?為什麼你親媽和我要一起反對你?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現在在走的,到底是什麼路?我告訴你葉深深,我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你的人了,你沒資格指責我們!」宋宋怒不可遏地拍著桌子,激動不已,「你現在在這邊,被顧成殊控制得死死的。你和我開的店是他的,你住的房子是他的,你這個人也是他的!你是不是瘋了?我一想到我的閨蜜居然變成這樣,我真恨不得我當初沒認識過你!」
葉深深咬緊下唇,倔強地說:「別人怎麼看、怎麼說我不管,可你應該知道,我一直在向著我的夢想前進。」
「夢想?這就是你的夢想?他說要帶你來實現理想你就真的跟他來這邊,你看看你現在,忙成這樣,累成這樣,聲名狼藉,最終呢?最終你得到什麼?你看看鬱霏!你看看路微!你是不是看不到自己正在走上和她們一樣的那條路?」
看著怒髮衝冠的宋宋,葉深深不知該怎麼說,她只能搖搖頭,說:「顧先生並沒有這麼壞。」
「葉深深,你完蛋了,你知道嗎?」宋宋被她這一句話燎到,簡直要暴跳起來,「半年前你跟我說,你只要他的錢!那時你還提醒我們,要是有一天你被顧成殊迷惑了或者哄騙了,讓我們一定要及時地阻止你!結果現在呢?現在你跟我說這樣的話!你說過的話還在我耳邊,你看看自己現在和他是什麼關係了!」
葉深深不是第一次面對她的暴脾氣,但這卻是讓她感到最難過的一次。她扶著額頭,勉強壓抑自己眼中漫上來的淚,辯解說:「我和顧先生,真的沒有什麼。」
「沒有什麼,才怪吧!」宋宋指著她的房間,大聲質問,「沒有什麼他送那麼貴的衣服給你?沒有什麼你把晚上站在門口的我認成是他?沒有什麼前晚他在電梯口親你!」
葉深深頓時呆住了,她呼吸都停了許久,才喃喃問:「你看到了?」
「我什麼都看到了!葉深深,我真替你感到羞恥!枉我還一直支援你,原來你是這麼個王八蛋!你的極品事蹟足可以上論壇翻一百頁了,你知道嗎?」宋宋劈頭一頓痛罵,簡直字字見血,「你在人家婚禮當天搶了別人老公,然後跑來北京跟他同居!你口口聲聲為了夢想,其實花著他的錢住著他的房穿著他買的衣服!你還……你還背叛了你自己的尊嚴!你說,你連大師的作品都敢抄襲,你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是不是也是顧成殊教唆的?你跟路微有什麼區別?」
「你們被路微騙了!」葉深深直接一句話頂回去,對於其他所有一切難以解釋的問題全部迴避,只舉證出無可辯駁的事實,「路微和鬱霏聯手設計我,讓我接下了季鈴工作室的衣服,企圖讓我掉入陷阱。同時也將這個事情透露給我媽媽。這樣,如果我中計了,我就成了抄襲大師作品的人,從此在設計界再也待不下去;如果我沒中計,我媽也會因為對我傷心失望而阻攔我繼續待在北京,無論如何,她們都會得利,達到打倒我的目的!」
宋宋呆了呆,臉上那憤怒的紅潮漸漸褪去了:「那……那麼……」
「我早就覺察了,所以我已經及時修改了設計。然而你沒有見過我之前的設計,而我媽沒有看見我修改後的設計,你們只憑著大致相似,便認為我最後拿出的依然是抄襲的作品。所以為了保護我的設計道路,你們聯手在我的衣服上動了手腳,可其實——你們弄壞的是我最終拿出來的,並非抄襲的作品。」
宋宋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呆望著她。
葉深深嘆了口氣,將手機拿出來,將那張設計圖調出來給她看:「看到了嗎?兩份設計,有相似元素,但絕不相同,你自己看。」
「所以……我們,我們把你自己的作品……毀了?」宋宋怔怔地問。
葉深深點點頭,嘆了一口氣又望著她,輕聲說:「不過,也沒什麼,反正我也不會繼續待在方聖傑工作室了。」
「路微!那個女人太歹毒了,她一定會遭報應的!」宋宋破口大罵,罵完了才抬頭看葉深深,那怒火中燒的眼中,又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汽。她扯著葉深深的袖子,聲音有點嘶啞,「對不起,深深……我,我居然不相信你,我和那個混蛋孔雀有什麼區別……」
眼看一直都火暴脾氣從不示弱的宋宋居然眼圈都紅了,葉深深也不由得咬住下唇流下眼淚來。
不知怎麼的,兩個人抱在一起,都哭了出來。
她聽到宋宋哽咽著說:「老孃十二歲之後就沒哭過了……光輝歷史還是斷送在你手裡了……」
「誰叫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呢……你不為我為誰?」葉深深緊緊閉上眼睛,抱緊宋宋,眼淚肆意滂沱,無法遏制。
其實她覺得自己和宋宋早就應該哭一場了。在孔雀背叛她們之後,在自己為了夢想離棄了故鄉之後,她們早就應該抱頭痛哭,把心裡梗塞的一切都化成眼淚,而絕不應該堵到現在。
兩人抱著哭了一陣,又分開看看彼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陣,扯著紙巾各自擦臉上的淚痕。
宋宋把碗送到廚房,然後終於想起重要的事情,又跑出來質問她:「好吧,就算路微誣陷你,你還有事情沒有交代清楚!你跟我說說你和顧成殊的事情!」
葉深深張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毫無概念。
顧成殊印在自己額頭上的那個吻。
那時的她正在為第二天即將到來的那場艱難戰役而忐忑,所以他這個吻,她實在來不及想太多,也不敢想太多,怕自己一旦陷進去,就會觸碰到不應該知曉的一切事情。
可如今在宋宋的逼問下,葉深深卻不得不去面對這裡面更深層次的內容。
為什麼呢?平時連一個笑容都吝惜給予別人的顧先生,為什麼會忽然對自己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
而這麼一想的話,在之前……父母過來逼迫她回家,希望她為弟弟貢獻自己所有價值時,她逃避到那個小酒店中,在昏暗的燈光下對顧成殊哭訴,然後,顧成殊也在忽然之間,擁抱了她。
那時的擁抱和現在的吻,到底是什麼意義?
一直奔波在設計的道路上,拼命追求著自己更高更遠目標的葉深深,在之前從未認真想過的顧成殊那些一舉一動。然而此時,在宋宋吼出這句話的時候,過往的一切忽然全都湧上了她的心頭,然後,如同瘋狂的潮水,簡直連她最後一道意識都要衝垮——
這不是合夥人,不是同伴,甚至不是朋友。
這好像,真的是……
她羞愧又無措地睜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宋宋。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顧成殊真的是一步一步在開展他的行動嗎?從幫她開店,到介入她的人生;從擁抱,到親吻……她會成為下一個鬱霏或者路微嗎?如果是真的,她該如何面對?如果不是,她又是不是該釋懷?
看著她臉上震驚而惶惑的神情,宋宋不可置信地「哈」了一聲,她雙手撐在桌上,俯下身直盯著坐在那裡的葉深深問:「你不要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他在打你的主意!」
葉深深抬頭看她,艱難地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不會吧……」
「我的天啊……」宋宋一掌拍在她後腦勺上,「深深,你是白痴啊?!」
葉深深捂著自己的後腦勺,正在茫然無措,結果像是替她解圍一般,門鈴忽然響了。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趁著宋宋去開門,趕緊自發自覺地去廚房洗碗。
「沈暨!」她聽到宋宋雀躍的歡呼,似乎已經把想逼問自己的一切都拋到了腦後。葉深深將那兩三個盤碗衝了衝,走出來一看,沈暨正笑著靠在門上和宋宋說著話。
宋宋誇張地揮著雙手:「沈暨,你來得正好,我正在逼問深深和顧成殊的姦情!」
沈暨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卻略微波動了一下,從宋宋的臉上轉到了葉深深的臉上,向她凝神看了一眼,那聲音依然是溫柔而低沉的:「哦,什麼姦情啊?」
宋宋回頭看著葉深深,說:「我懷疑顧成殊在打深深的主意!」
「是嗎?有這樣的事情?」沈暨笑著將目光從葉深深的身上移開,鄭重地對面前的宋宋保證,「你多心了,我想深深與他只是合作伙伴的關係。」
「真的嗎?」宋宋雖然對沈暨十分信任,但還是執意追問,「可是顧成殊給她買很貴的衣服哎!這房子也是顧成殊的……」
「當然要買衣服啦,他還給我買過衣服呢。」沈暨一句話就把嫌疑輕飄飄地洗清了,「有時候若是有很好款式的話,他又剛好在那邊,就會替我們買一件。」
「啊……這樣。」宋宋也不知道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八卦落空的失望,含糊地應了一聲,「那房子……」
沈暨的笑容更輕鬆了:「說實話,深深這麼好的設計師,如果是我的合夥人,我替她買個房子當員工宿舍都沒問題!」
「好……好吧。」宋宋無奈地低下了頭,「看來我所有的懷疑都是錯誤的。」
沈暨笑著揉揉她頭髮,目光轉向葉深深,向她微微而笑。
不知道是不是葉深深心理錯覺,總覺得他那溫柔的笑容中,眼神卻不像往常那樣明亮燦爛。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已經衝著她打了個招呼,一如往常:「深深,今天是不是要去工作室把你的東西收拾回來?我剛好要去那邊,順便送你過去,擔心你東西太多,一個人拿不方便。」
「啊,好的,我換件衣服馬上去。」她進去換衣服,隔著門都可以聽到宋宋誇張的讚揚聲:「哇,沈暨你真是絕世好男人啊!溫柔又細心,體貼又關懷,好羨慕深深哦!」
葉深深當然知道宋宋的意思,她搖頭苦笑著,翻著自己的衣服。
宋宋怎麼會知道,她那段已經永遠只能埋藏在心裡的,無望的戀慕。
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量控制自己,才終於用無數的時間和擁擠的生活強迫自己,將他從心中硬生生挖出來,將所有戀慕替換成了友情。
或許早在他關切地去地鐵裡保護孔雀的時候,她就應該懂得。
或許在偷聽到他告訴別人,她只是個普通朋友的時候,她就已經悔恨自己的一廂情願。
或許僅僅是在昨天看到他給路微換鞋的時候,一瞬間恍然大悟。
她是真的曾經喜歡過他,但也是真的不敢再喜歡他。
快要過年了,天氣冷冽,晴空透明。
沈暨帶著她去工作室,在車上隨口問她:「準備怎麼開始學法語?」
「從零開始呀!」她說著,把拷在自己手機裡的軟體「從零開始學法語」展示給他看。
沈暨瞥了一眼,笑著說:「怎麼辦?我覺得你這樣學有點夠嗆。」
「要不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在兩個月內學好法語的?」葉深深望著他。
「那是一個很沉痛的故事,你肯定不會願意承受的。」他嚴肅而認真地思索著,許久才皺眉說,「我九歲的時候,我媽把我丟到了一個法國人的家中,暑假兩個月。」
葉深深點點頭:「原來如此。」
「不,不僅如此。本來我打算每天看中文和英語電視混過兩個月就算了,然而我在那邊遇見了一個比我大三歲的混蛋,每天欺負我。雖然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罵我,但我壓根兒不知道他罵我什麼,那種感覺真是讓人崩潰。所以我一怒之下,沒日沒夜地蹲在家中看電影、聽廣播、拉身邊人說話、看節目,拼命學法語——最後在我媽回來的前一天,我找那個混蛋大吵了一架,用法語,我贏了。」
葉深深目瞪口呆,喃喃說:「你真厲害。」
沈暨自嘲地搖頭,說道:「其實也是勝之不武,因為我當時雖然法語不好,但是我中文好啊。你知道的,漢語詞彙博大精深,光諷刺他長得醜就能搭配出一萬種形容詞,他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
「但畢竟才學了兩個月啊!你小時候肯定很聰明。」
沈暨依然笑著,只是神情有些黯淡:「不,我現在回想,只覺得自己太蠢了。年少無知時的行為,往往需要以一生作為代價去償還。」
「不會吧,九歲的時候誰沒有和別的孩子吵過架呢?」葉深深一邊隨口安慰著他,一邊哀嘆,「估計我是不可能兩個月學會了……對了,法語好學嗎?」
「還行吧,就是向別人要電話號碼夠嗆,那些數字會折磨死你。」他說著,又笑了出來,之前漫上來的感傷,似乎又被他甩到了腦後,「反正你先學會最簡單的口語,把前期對付過去。放心吧,我和成殊會幫你的。」
葉深深握拳,痛下決心:「嗯!我一定要努力,有一天要通讀我買下的《關於服裝的一切》!決不能對不起我買書的那一大筆錢!」
一到工作室,莉莉絲看見沈暨和她一起出現,就神秘兮兮地笑問:「沈暨,幫深深來收拾東西呀?」
「對啊,深深的事情,我義不容辭。」沈暨毫不在意她促狹的笑,靠在前臺問,「有紙箱子嗎?」
「當然有,我給你找一個。」工作室內各種箱子多的是,沈暨幫她貼好後,上樓和方聖傑打招呼去了。葉深深把自己的水杯、靠枕、整理籃、小擺設等都收進去。她抬頭看了看路微的桌子,發現已經空了。
莉莉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馬壓低聲音,以八卦的口氣說:「是早上過來收走的!她自己壓根兒沒臉來,叫別人把她東西收好後,直接全部扔進外面垃圾桶了。」
旁邊的熊萌撇撇嘴,說:「敢來才怪呢!居然敢抄襲方老師的設計,現在業內都傳遍了,青鳥的臉都丟光了!」
葉深深低頭默然,她想著孔雀在酒店門口攔住她時,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她說,路微對她很不錯,幫她的哥哥找到導師。甚至,路微已經教訓了她的家人,讓他們承諾以後再不會那麼狠地剝削孔雀……
然而,現在路微是不是將一切都遷怒到孔雀頭上了呢?
自己那一念之間所起的念頭,容忍並誤導孔雀抄襲方聖傑的作品,在揭發了路微的齷齪行徑之時,會不會,也改變了孔雀的命運?
她呆呆地想著,心裡升起巨大的虛弱感與負罪感。
她所做的事情,是否是對的?
在路微來竊取設計的時候,她是不是應該對孔雀明言那幾份設計的來歷,點醒她們這可怕的後果?
但,她終究還是苦笑著搖搖頭,對自己說,葉深深,你不是早已下定決心,要為了自己的未來而狠下決心嗎?難道不知道自己若不奮起反抗,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若她沒有察覺路微與鬱霏的陷害,現在,揹負罵名黯然離開的人,就是她自己。如今她只不過是給了她們條件,是她們自己選擇了那條不應該走的路,致使情勢反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