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鳳凰花開 第四十三章 重振雄風(六)

璇璣突然想起副宮主的房間裡,牆壁上掛滿了無支祁的臉,這事估計他是完全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回頭看一眼禹司鳳,他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誰知下一刻無支祁自己提出來了:「元朗那傢伙平時住哪裡?帶我去看看。」

禹司鳳猶豫了一下,待要拒絕,卻找不到好藉口,只得點點頭,起身帶路。他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把副宮主房間裡的那些面具給清理掉,無論元朗出於什麼目的掛滿了面具,他畢竟等同於是無支祁親手交給朱雀銬走的,無支祁若是見到那些面具,心中必定不好受。

到底是誰虧欠了誰,誰對不起誰,有些時候,真的說不清。

門被輕輕推開,輕塵瀰漫,陽光穿過敞開的大門,將陰暗的屋子照亮。禹司鳳指著裡面,道:「就是這裡了。」無支祁靜靜望著牆上滿滿的面具,每一張表情都不同,有的皺眉,有的大笑,目光靈動,栩栩如生。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他會作何反應,他卻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言不發,緩緩走了進去。「啪」地一聲,他粗魯地摘下一張齜牙咧嘴的面具,放在臉龐,回頭做了個一模一樣的鬼臉,大笑道:「如何?像不像?」

紫狐柔聲道:「很像,簡直是神似。」

無支祁笑嘻嘻地把面具隨手掛回去,在屋中轉了一圈,笑道:「真是似真似假,如夢如幻,虛虛實實過了這千年,又是何必。」說罷兩手一拍,屋子裡「嗡」地一聲,牆上面具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像下雨一樣,清脆地摔成了碎片。

煙塵四起,他默然站在當中,也不知想些什麼。璇璣低聲道:「你何必……」話未說完,卻被紫狐輕輕拉住,她微笑著搖了搖頭,跟著卻大聲道:「啊,我要去你倆的寢室看看!走啦!帶我去嘛!」其餘三人被她硬是推啊拽啊,拉著走遠了。

元朗寢室的門輕輕合上,再也沒一點聲音。紫狐走了幾步,輕道:「還缺一罈好酒。」禹司鳳笑了笑:「不會缺的,已經送進去了。」紫狐頷首一笑。璇璣莫名其妙看著他們打啞謎似的,奇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怎麼把無支祁一個人丟在那裡?」

三人都笑了起來,柳意歡抬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調侃道:「問那麼多,不懂的還是不懂。走啦,小丫頭!」雖然璇璣已經十八歲,但他還把她當作那個懵懂的小丫頭。

四人回到正廳,閒聊了一會,紫狐道:「無支祁和元朗稱兄道弟的時候,我剛認識他。那會他倆感情可真好啊,就差同穿一條褲子了。元朗看上去並不是那麼偏執可怕的人,他和無支祁一個靜一個動,一個斯文一個狂野,完全不像,可偏偏是最好的兄弟。只是元朗這個人城府很深,你們見過從來不生氣的人嗎?我一直覺得,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若不是白痴,就是精明到底的人。元朗顯然屬於後者。」

她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又道:「他會和無支祁做兄弟,也真讓人想不到。無支祁和他不同,完全是個琉璃腸子,想什麼說什麼都不拐彎的。後來無支祁偷到均天策海,要把均天環給元朗的時候,我本來想阻止。我一直覺得元朗這個人很危險,多疑、心眼小、城府深,面上一直平靜無波。若是把均天環給他,他難免會肖想策海鉤,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可惜無支祁對他掏心掏腹,第二天就把均天環丟給他了。」

「後來的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無支祁那傻子,不說讓他選,不單把均天環給他,還把自己的策海鉤拿出來炫耀,元朗心裡一定會有想法——換個人也會這樣想,好東西肯定是無支祁自己拿著,不要的才給自己。從那時開始,大概元朗心裡就有看法了。加上看到無支祁用策海鉤比自己用均天環厲害千倍,他肯定更不舒服。」

她嘆了一聲,繼續說道:「我曾以為,元朗從頭到尾就沒把無支祁當過兄弟,不過看到那麼多面具,我明白啦。我錯看了他的高傲,他和無支祁一樣,都是一付琉璃腸子,只不過無支祁沒心沒肺,他卻脆弱的一砸就碎。認定了兄弟藏私,這個兄弟當起來自然是沒什麼意思了。你們金翅鳥這一族,在某些方面還真可怕,對方給的感情也好,友情也好,若不是絕對的全部,你們就會從頭到尾否定掉,自己在一旁恨得牙癢癢,躲在暗處看著、念著、怨著,怨到了極致就會開始報復,傷人且傷己。多可悲的一族……」

禹司鳳無話可說,他找不到反駁的詞。他何嘗不是這樣呢?他爹……又何嘗不是這樣?

紫狐端起杯子,放在唇邊,睫毛微顫,喃喃道:「無支祁,這回你……會和他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