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不是讓你便是讓別人來暗處監視我和璇璣,所以當我們和無支祁會合之後,他那麼快就趕來了。我說得對不對?」
有時候,若玉簡直對禹司鳳的這種聰明感到恐懼,他具有那種能看透事件本質的特質,一語中的。這樣可怕的人,難怪副宮主三番四次想找機會除了他,他若年紀再大一些,絕對是棘手之極的人物。
他說得不錯,副宮主一旦得到無支祁出現的訊息,立即就趕了過去,而他則被打發到了別處待命,等了三天,沒有任何訊息,試著回到離澤宮,才發現天翻地覆。兩個宮主,一個被天界擒拿,一個被迫害至死,而禹司鳳眾望所歸,成了新宮主,大肆改革。
「如今副宮主已經被擒拿,你已經自由了,為什麼還留在離澤宮?正如你說的,我並沒那麼大度,能寬宏大量地接受你。你現在必須給我一個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禹司鳳淡淡說著,神色肅然,「若不能讓我滿意,我不介意將你掌斃於此。」
若玉沉默了很久,才道:「妹妹她……是被囚禁在這裡。」
禹司鳳眉頭微微一皺:「這裡?荒謬,銀泉附近怎會有地牢!」
「我沒騙你的必要。」若玉轉身走向銀泉,泉水的反光將他映得一身銀白,「銀泉下有一間密室,是先祖們留下的,不知是用來做什麼的。副宮主也是一年多前才發現這麼個地方。他將妹妹囚禁在這裡,我來看過一次。」
禹司鳳嘴唇微微一動,似是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過一會,才道:「那好,我們一起下去。如果你妹妹當真在,那你就帶走她吧,和她一起回家,不要留在這裡了,這裡沒有人願意見到你。」
若玉沒有回答,縱身跳進水裡,很快就潛了下去。璇璣低聲道:「好可憐,他妹妹真的被關在下面嗎?就算下面有密室,關上一年,也會死人的吧?」禹司鳳搖了搖頭,輕道:「可能已經……罷了,跟下去看看吧。」
兩人一起跳下銀泉,離澤宮雖然是海中一座孤島,奇特的是這銀泉居然不是鹹水,水裡也不知有什麼奇特,閃閃發亮,潛下去之後光線更亮,入目盡是銀白之色。一直潛了十幾尺,果然見到洞壁上有一道小黑門,門開著。兩人齊齊遊了進去,奇異的是,門雖然開著,水居然就停在門口,一滴也沒滲透進來,簡直像門上被安置了一層結界似的。
門後黑漆漆地,什麼也看不到,一股鹹溼的臭氣撲面而來,璇璣急忙取出崩玉,手指輕輕拂過其上,劍身立即發出明亮的火光之色,這銀泉中的密室頓時映入眼簾。門後原來只是一條極窄極短的過道,左面牆上只有一扇門,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此刻那扇門開著,若玉溫柔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妹妹,我來看你了。這次大哥終於可以帶你出去了,咱們一起回家。你開不開心?」
他從未有過如此溫柔的聲調,溫柔得幾乎令人心碎。兩人慢慢走進去,璇璣舉劍一照,卻驚得險些尖叫出來。密室裡只有一張鐵床,床上斜靠著一具腐爛到只剩白骨的屍體,若玉將那白骨攬在懷裡,溫柔說笑。
這幅情景自然是十分詭異的,璇璣退了兩步,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懷裡的白骨不像人,長長的頸椎,尖隼長翼,分明是一隻巨大的鳥,果然便是金翅鳥了。璇璣顫聲道:「你……你……那是你妹妹?」
若玉回頭嗔怪地看著她,低聲道:「小聲點,不要嚇著她。妹妹膽子小。」
璇璣張大了嘴,不知該說什麼。禹司鳳輕聲道:「好了,找到你妹妹了,這地方潮溼,先出去吧。」若玉點了點頭,將那團骸骨抱在懷裡,小心翼翼,生怕驚動她似的,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他是不是瘋了?」璇璣在後面扯住禹司鳳的袖子,小聲問,「還是在騙人?」
禹司鳳低聲道:「他以前喝醉的時候說過,自己是被強行搶進離澤宮的,父母在搶奪過程中都被殺了,只留下他一個小妹妹。副宮主答應了要照顧她,不知為何……看那骸骨的樣子,應當死了不止一年,他自己應當早就知道的。」
那莫非他是專程來收集骸骨的?那也不對啊,既然他早知道妹妹死了,那為什麼還要為副宮主做事?璇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跟著禹司鳳又回到岸上。若玉正用溼淋淋的袖子擦著同樣溼淋淋的白骨,那白骨的骨翼上套著一個玉環,式樣奇特,應當是當時鍾敏言送他的了。
「眼下找到家妹了,我信守承諾,馬上就離開,永遠也不會回來。」他回頭說著,臉上的面具大約是被水流沖走了,露出扭曲猙獰的臉,目光卻十分柔和滿足。
禹司鳳默默點頭,見他抱著白骨就走,忍不住說道:「你……你就這樣抱著她?不需要……找東西裝一下嗎?」
若玉笑道:「你在說什麼呀,裝?她倒是需要買一件新衣服了……嗯。乖,大哥馬上帶你去市集買衣服和吃的。」
禹司鳳終於不說話了,靜靜看著他走遠,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