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豆大的淚珠從禹司鳳臉上滑落,也或許那是雨水,最後都是落進沙地裡沒有聲息。他縱身跳上石劍,低聲道:「走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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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璣帶著騰蛇慢慢悠悠晃到離澤宮的時候,禹司鳳已經走了半個月了。不過她並不知道,還沉浸在與他見面之後應當說什麼的想象中無法自拔。與他分別其實並不太久,可在璇璣心裡,卻像已經分別了一輩子。
他會不會變了一些?瘦了?高了?會不會不願見她?會不會見了之後冷冰冰地不理她?璇璣想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下定決心,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反正她見到他第一件事就是緊緊抱住他,死也不放手。
騰蛇見她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覺得一陣肉麻,沒好氣地說道:「到啦!還發什麼呆!要發春也等見到他再發好不好?」
璇璣心情好,懶得和他囉嗦,直接降下雲頭,落在離澤宮海灘上。出乎意料,海灘上居然沒有半個人,她上次來的時候可是有許多年輕弟子在這裡玩水呀。
璇璣茫然地四處看看,果然沒半個人,宮門緊緊閉著,天氣陰陰的,濛濛細雨落在身上,涼滲滲地。她只得過去敲動宮門上巨大的銅環,敲了十幾下,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年輕弟子探出頭來,一見外面站的是璇璣,他還記得以前她來離澤宮搗亂的事情,嚇得趕緊縮回去,抬手就要關門。
璇璣用崩玉卡在門縫裡,叫道:「別跑!我不是來打架的!」
那弟子死死抓著宮門,連聲說道:「姑娘、姑娘要是來找禹司鳳……他、他早已不在宮裡了!請回吧!」
璇璣奇道:「他去哪兒了?……你騙我!」
那人嚇得面如土色,急道:「沒、沒騙你!他真的不在宮中!」
「我自己看!」她用力推開宮門,那人攔不住,摔坐在地上,爬起來掉臉就跑,一面狂呼大叫:「有外人闖入!外人闖進來了!」
璇璣往前走了幾步,只見四周一瞬間湧上許多離澤宮弟子,人人執劍,默默攔住她。璇璣這次是下定了決心不打架,當即收起崩玉,朗聲道:「我只是來找禹司鳳!請讓他出來和我說幾句話!」
人群一陣沉默,半晌,才有人說道:「禹司鳳半個月前就離開離澤宮了。兩位宮主都已經下詔令,從此他不算是離澤宮的人。姑娘請去別的地方尋人。」
璇璣大吃一驚,急道:「他真的走了?!可是他身上還有情人咒沒解開呀!……不行,我要進去找!」
她才說完,呼啦啦,所有人都把劍尖舉起來對著她,大有要與她拼命的氣勢。璇璣急得直跳:「我又不是來打架的!」
人群后忽然傳出一個輕柔的笑聲,緊跟著,那聲音說道:「小璇璣,你居然真的又找來了。」
璇璣定睛一看,人群后站著一個青袍男子,手裡抓著一把羽毛扇,悠哉悠哉扇著,正是那個妖妖挑挑的副宮主。她對此人充滿惡感,當即皺眉道:「我要見禹司鳳!不想打架,你們不要逼我出手!」
副宮主笑道:「你就算發威將離澤宮的人全殺了,也找不到他。他真的走啦,半個月前就離開了。」
璇璣還有些將信將疑,副宮主晃了晃羽毛扇,人群呼啦一下分開,他笑道:「不信的話,你自己進來找。若是能找到,離澤宮任你處置,要是找不到,抱歉,此事我會找少陽派掌門討個公道。」
璇璣一聽他提到爹爹,一肚子火氣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是了,她出來蠻幹,別人沒辦法拿她怎麼樣,倒霉的卻是少陽派。她是掌門人的女兒,在外面不能亂做有損門派名聲的事情。
她喃喃道:「他怎麼會走呢?他去了哪裡?情人咒解開沒有?」
副宮主柔聲道:「人長大了,總是要離開的。他也到了離開的年紀啦,以後他的事情與離澤宮無關,請你去別處找他。至於情人咒,是你應當替他解開的,靠外力可沒辦法。」
璇璣沉默良久,才緩緩抱拳,「抱歉,打擾了貴派清淨……還請副宮主指點,禹司鳳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副宮主顯然很滿意她如今客氣的態度,低聲道:「此事不必放在心上。司鳳究竟去了哪裡,我也不清楚。不過當日他是和柳意歡一同離開的,你不妨先找到柳意歡問個究竟。」
璇璣怔了一會,才慢慢轉身離開。騰蛇疑惑地跟著她,連聲問:「呃?不打架嗎?真的不打?」她搖了搖頭,「不……我去找司鳳。我一定要找到他!」
可是,他究竟在哪裡?璇璣在這一刻終於深刻體會到了世界的廣大,緣分將兩個人聯絡在一起的時候,一點也不會覺得,一旦分開,前路茫茫,她居然再也找不到他的蹤影。
為什麼當時不珍惜呢?
她反覆問自己,但就算知道答案了又能如何。很多時候,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失去的東西是多麼寶貴,幸運的人回頭還能找到它,不幸運的,也只有在嗟嘆中度過一生。
她帶著騰蛇離開了離澤宮,踏上千山萬水的尋人路途。
這一尋,便是一年多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