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掌門,當日我聽了那兩個仙人的話,才明白,無支祁被關在陰間是自有他的因緣。如果下界有人強行破壞定海鐵索要去救他,則是有違天道,上界一定會派人來懲罰。我雖然不知道諸神的懲罰是怎樣嚴厲,不過那天下第一大妖魔都能被他們抓住給鎖在陰間,想來凡人與其他普通妖魔更是不在話下。離澤宮也好,不周山也好,他們做的事情都是有違天道,遲早上面會來神仙收拾他們,所以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就算你們收拾不了這些妖魔,以後老天爺也會幫你收拾的。」
褚磊修仙多年,倒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能上天界去,驚喜之下,定海鐵索的事情也不煩了,抓著他一直問天界的事,景色如何,仙人是不是偶爾會來下界之類。
柳意歡嘿嘿笑道:「褚掌門不要怪我直言,凡人修仙,那是可遇不可求。自古以來成功者寥寥無幾,更何況發展到現在,已經走上偏路了。眾生輪迴自有緣法,何來對立之說,千萬不要以為殺的妖魔越多,就算是修仙呀。」
褚磊修仙數十年,這樣的疑惑不是沒有過,可是先代各位祖師爺都留著這樣的遺訓,他也只有遵守的資格。他低聲道:「成仙固然是我修仙者的終願,不過我輩俠義之道更以維護蒼生安危為己任。柳先生的話,在下明白了,但是,就算此法不是修仙正道,我等好歹也是維護了世間的安寧,做人也是問心無愧了。」
柳意歡只是笑,笑了半天,才道:「如果真的能做到問心無愧,那很好,很好。呵呵……」
褚磊還要再問上界的情況,忽聽亭奴急道:「有妖氣!妖氣聚集起來了!是很多妖魔!」
褚磊縱身而起,他功力深厚,也感覺到了風中一絲不平靜的波動,頭頂的天空似乎也變得陰暗。他當即叫道:「所有人都立即進明霞洞去!不要出來!」年輕弟子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愣愣地看著他,褚磊皺眉道:「快去!」那一聲甚是嚴厲,他以前看到有不上進的弟子時,也是這種口氣,嚇得眾弟子急忙點頭答應,一聲也不敢吭,掉臉從玄鐵門的縫隙裡鑽進了明霞洞。
何丹萍擔憂道:「大哥,又出什麼事了?」
褚磊沒說話,只御劍飛高,卻見最高的少陽峰頂黑壓壓一片,數不清有多少黑衣妖魔。他大吃一驚,頓時明白先前明霞洞前的那些妖魔只是打個頭陣,真正的戰鬥在後面。來的妖魔決不亞於整個少陽派從上到下的人數,甚至還要多,那個烏童,果然是卯足了勁真的要來報復!
他見那些妖魔騰空飛起,像是一團巨大無比的烏雲,直朝太陽峰這裡飛了過來,更是驚得險些從劍上摔落。褚磊活了大半輩子,也算是見識過無數風浪的人物了,可從來沒有哪次,像此刻這樣令他恐懼。
他要怎麼做?以一人之力衝上去,將這無數個妖魔阻上一小會,還是退回去,和妻子朋友們死在一起?是的,他在這一刻根本想不到有什麼活路。面對成千上萬的妖魔,還能有什麼活路?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只閃了一瞬,下一刻他便熱血沸騰,拔劍衝上去——褚磊永遠不會做躲在後面的懦夫!烏童要他少陽派從上到下都被滅,只留他一人活命,他豈能讓他如願?!褚磊就是死,也是死在和妖魔的殊死拼鬥中,絕不會含恨自刎!
他腳下的劍破開雲霧,猶如一道激射出的箭,當頭迎上那烏雲一般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妖魔。忽聽身後有人叫了一聲:「爹,你回去吧。」他猛然一呆,回頭只見小女兒璇璣穩穩地站在劍上,離他只有一丈不到的距離。她身形纖細,身上的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明明是這樣一個芳華少艾,柔弱得彷彿用手一推就會倒,可是,他卻從她身上感到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彪悍之氣。她是如此陌生,沒有表情的臉,深邃的雙瞳,臉色白得猶如透明一般。
「你……」褚磊竟然不知該說什麼。
璇璣輕道:「騰蛇,把他送下去。」
她心裡沒有聲音……騰蛇看了她一眼,也覺得有些畏然,居然破天荒第一次沒有和她鬥嘴,乖乖地將褚磊一把提起,掉臉就飛了下去。
那麼,一切就開始了。璇璣緩緩抽出崩玉,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千軍萬馬。
這樣的場景,她如此熟悉。跨越天河侵犯聖土的魔神,數不清的敵人,三頭六臂,周身火焰焚燒。她就這樣,一次又一次,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是的,這裡才是她的歸宿,她的信仰,她的一切。
她無處可去,只能留在這裡。
只有這裡了。
她將崩玉輕輕豎起來,貼在額頭上,那冰冷的觸感讓她心裡最後一點喧囂也沉澱下去。
「定坤。」她低低叫了一聲,下一刻,那柄纖細的劍猛然膨脹起來,為她緩緩張開手掌,懸空託在掌心。蒼藍的火焰無聲地點燃,像波浪一樣,以定坤為中心,一圈一圈地漣漪開。
從下面仰頭看天空,這一浪一浪的蒼藍色火焰,就彷彿在空中綻放了一朵蓮花,巨大的,虛幻的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