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佇立在外面的那棵大樹,忽然之間,一陣恍惚。
沉默片刻,樸天辰來到了大樹之前,摸著那早已經有接近百米寬的主幹,輕聲說道:「大樹爺爺,已經有十年,沒有跟你說話了……」
不知為何,樸天辰忽然有些傷感,那略顯渾濁的雙眸,流出了些許淚水。
「大樹爺爺,我……恐怕是要死了……」
都說人在即將死亡的時候,是最怕死的。
可說這話的時候,樸天辰並沒有驚恐的情緒,只是覺得,再也不能陪大樹爺爺說話了。
「大樹爺爺,你說,人真的有下輩子麼?」
樸天辰輕輕撫摸著大樹,喃喃道:「要是人有下輩子的話,我多麼希望,能夠再有一個大樹爺爺,陪著我……」
「我樸天辰,從此之後就沒有後代了,樸家的香火,到了我這一輩,也算是徹底的斷了。」
「你說通兒……他怎麼就那麼不爭氣呢!」
樸天辰眸中淚水直流,樸封通再如何的囂張跋扈,那也終歸是樸天辰的孩子啊!
這十年,誰能知道樸天辰心中有多痛,誰能知道他心中有多苦。
「大樹爺爺,您在樸家存在了六十年,看到了我爺爺的死亡,看到了我父親的死亡,如今,又要看到我的死亡了……」
「我不害怕死亡,可是我死了之後,陳怡該怎麼辦?」
「通兒死了,我也死了,陳怡已經這麼大年紀,誰來照顧她……」
「咳咳!」
樸天辰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拿出一塊潔白的手絹,放在嘴前,上面出現了些許鮮血。
那鮮血,是黑色的。
這一幕,就如同當初的樸明華一樣。
「我真的要死了,我知道,我這是迴光返照。」
樸天辰忽然笑了,笑的很悲哀,他看著大樹,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大樹爺爺,您一定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天辰不能再繼續陪你了。」
「小時候,我就聽他們說,天堂是一個很好的地方,現在,我要去了。」
「天辰再也不能跟大樹爺爺說話了,再也不能了……」
樸天辰抽泣著,像是要停止了呼吸。
他彷彿沒有力氣再繼續站著了,胸口劇痛,咳嗽不斷,緩緩的坐在了大樹之前。
這一瞬間,樸天辰出現了幻覺。
他看到了大樹爺爺,變成了一個身穿白衣,滿頭紫發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在看著自己,帶著微笑,好像在朝自己招手。
樸天辰笑了,笑的很安詳。
他知道,這年輕人,真是就是大樹爺爺。
大樹爺爺有靈,終於在自己臨死之前,變成了人的樣子,讓自己那一直都想要看看大樹爺爺真正形態的願望,實現了。
「大樹爺爺,天辰……要走了。」
樸天辰像是使出了全力,朝著那白衣身影,緩緩的擺了擺手。
這一刻,那大樹的茂密枝葉,忽然顫動了起來。
這枝葉緩緩移動,最終,將樸天辰完全包圍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父親,在抱著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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