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的很多事情就是這麼玄而又玄,不多一秒,不少一秒,就在這一秒,情勢就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而去……
「沒錯,我就是來收拾你的!我先收拾你再收拾耿墨池,你們兩個是我這輩子最痛恨的人,別想我會手下留情,做夢!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殺死我的孩子,你難道還想好好地活在這世上嗎?他是快死了,不用我費多大的勁,即使他買了墓地,我也不會讓你和他同葬,休想!只要有我祁樹禮在,你們就別想躺到一起!哭什麼,你以為還是當初,你的一滴眼淚就可以粉碎我所有的防備,白考兒,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情分可言,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難過。你這個女人,真的是不祥,只會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想我祁樹禮英明一世,竟然栽在你手裡……」
他狠狠地說著這些話,表情決絕,如果他手中有把匕首,沒準就已經捅過來了。而我沒有任何還擊的機會,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咖啡廳裡不斷有人進出,音樂聲很低,是timotolkki的那首areyoutheone,歌聲悽婉纏綿,雖然動聽,卻透著深深的哀痛和無奈。
areyoutheone(你是他嗎)
thetravellerintimewhohascome(進入我生命的陌生人)
tohealmywoundstoleadmetothesun(治癒心傷,播撒陽光)
towalkthispathwithmeuntiltheendoftime(結伴走在人生路上)
areyoutheone(你是他嗎)
whosparklesinthenightlikefireflies(螢火蟲般流彩的目光)
eternityofeveningsky(對視,在永恆的夜空)
facingthemorningeyetoeye(直至晨曦來臨)
areyoutheone(你是他嗎)
who'dsharethislifewithme(與我共度此生)
who'dpeintotheseawithme(與我在深海偎依)
areyoutheone(你是他嗎)
who'shadenoughofpain(受盡創傷)
anddoesn'twishtofeeltheshame,anymore(不願再心傷)
areyoutheone(你會是他嗎)
……
淚水忽然湧出眼眶,在這樣的時空聽到這樣的音樂。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我別過臉看著窗外,隔著大玻璃窗,外面是川流不息的車和匆匆趕路的人,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孤獨的異鄉人如此心傷,外面明明是烈日,卻恍惚感覺比冬天還寒冷,我捧著杯子從裡到外都在顫抖。
祁樹禮根本無視這些,長長地吐出一口煙,語氣中難掩霸氣,「想知道我怎麼收拾你嗎?想知道嗎?」
我沒回答,低下頭用吸管攪著杯中的玫瑰花茶,像是自言自語:「我,我原本是想把那個孩子生下來的,我知道那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做母親的機會。」
「是嗎?那你懷孕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你明明知道那個孩子是我的!」他用手指激動地敲著桌子,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我怕他……受不了……」
「哦,原來如此,說到底都是因為他!」
「frank,你怎麼收拾我,我都沒話說,可……他是個病人,沒幾天的日子了,只要你放過他,你想要怎麼收拾我都可以。」
他哼了聲,更加怒不可遏,「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為他求情,真是感天動地啊,你只要有一分這樣的感情對我,我都不會這麼絕望,白考兒!!」
我伏在桌子上,將臉埋在雙臂中抽泣起來。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會怎麼收拾你們嗎?」他咄咄逼人。
我緩緩抬起頭,「隨你。」
「好,有你這句話我很欣慰。」說完他直直地站起身,衝不遠處的服務生喊,「埋單!」
他消失在咖啡廳門口的時候,我腦子裡一陣接一陣的眩暈,讓我幾乎透不過氣。沒有人比我瞭解這個男人的狠絕,他說到的事一定做得到,但我好像並不是因為懼怕而失措,我只是難過,為什麼我會落到這個地步,總也擺不脫厄運的糾纏,我明明已經放棄了,什麼都放棄了,可命運還是一副要將我趕盡殺絕的姿態。
回到公司大樓,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太低,我縮在皮沙發裡瑟瑟發抖,如果不是英珠推門進來,我怕我會凍死在房間。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英珠伸手摸我的額頭,驚叫,「上帝,你在發燒,都快燒成一塊炭了!」
「沒什麼,昨晚受了點涼。」
「還沒什麼呢,趕緊回家吧,或者我送你去醫院。」最後英珠送我去附近的醫院打點滴,路上她跟我說,「本來還想下班後讓你陪我去婚紗店的,看來只能改天嘍。」
英珠和高澎要結婚了,前兩天才宣佈的訊息。
「明天我就陪你去。」我握住她的手,由衷地感到欣慰,「你終於修成正果了,我很開心。你們一定要幸福。」
她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我現在就很幸福啊,駱駝說了,蜜月就帶我去西藏,青藏鐵路剛剛通車,我們坐火車去西藏。你知道嗎?那可是我最嚮往的地方,自從去年在攝影展上看到那麼多漂亮的西藏照片,我就嚮往死了!」
「呸!呸!什麼嚮往死了,盡說瞎話!」
「哈哈……」
在醫院打完點滴,已經是晚上,我們隨便在外面吃了點東西就回公寓了,英珠要我上她家坐會兒,我不想當燈泡,沒去。剛進門,陳錦森就打電話過來,問白天怎麼聯絡不上我,他想請我跳舞。我說太累了。
「你生病了嗎?」他好敏感,聽出我說話嗡嗡的。
「還好,下午已經打過點滴了。」
「那我過來看你。」
我還來不及阻止,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二十分鐘後,當他提著花籃和水果按響門鈴時,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沒有穿西裝,一身白色便服,神清氣爽,怎麼看都像《魔戒》裡的精靈王子奧蘭多。我請他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坐下,遠遠地,某種熟悉的菸草氣息隱隱散發在空氣裡,但我不想給他任何機會,給他倒了杯水,開口就說:「如果你能跟安妮一起過來看我就好了。」
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臨危不亂,只瞅著我微笑。
片刻後,他問:「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她有了新男友,要結婚了。」
「什……什麼?結婚?!」我受驚不小。
「是的,結婚。」
第二天是週末,不用上班,英珠拉我去試婚紗。高澎這陣子都在北京跑,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在北京參與一個大專案的運作,幾個高層都在那邊蹲點,可謂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據高澎說,只要專案運營成功,公司可以坐吃好幾年,我和英珠都覺得有點冒險,因為這個專案投入很大,公司絕大部分資金都被這個專案佔用,但高澎素來就不乏冒險精神,我們也奈何不得。
婚紗店在羅湖,店面頗為氣派,店員小姐熱情地給我們介紹說,店中的婚紗都是名師設計,很多是剛從香港定製過來的。英珠看中一套露肩式樣的婚紗,很性感,喜滋滋地在店員小姐的陪同下進去試了。我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休息。她剛進去,另一邊試衣間的門開了,一個絕美的新娘拖著長裙款款地走了出來,棕色的鬈髮盤在頭頂,宮廷式的婚紗裙蓬得高高的,感覺像極了電影中的茜茜公主,顧盼生輝,笑意盈盈,好美啊,我的目光追隨過去,心跳幾乎停止!
「好看嗎?」新娘一個華麗的轉身,問旁邊的助手。那助手是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當然是連聲恭維:「安妮小姐,當然好看了,這麼美的婚紗只有你才穿得出味道。」
「先生還沒來嗎?」
「他過會兒就到。」
「脖子上空空的呢,要配什麼樣的首飾才好?」
「那你問先生好了,他會給你準備的。」
我搖晃著站起身,呆呆地看著試衣鏡前的新娘,那一刻感覺心跳都停止了。我不知道我慌什麼,就是覺得像是缺氧一樣,呼吸不上來。
新娘也在鏡中發現了身後的我,猛地轉過身,驚詫不已,「cathy!」
我們坐在沙發上說話。
安妮責備地說:「你在深圳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啊?這半年我都在這裡!」
「你哥呢?他在哪兒?」
安妮聳聳肩,「不知道,我跟他很少聯絡,他好像在躲著我們。」
「那……他知道你結婚嗎?」
「應該不知道,我也是前幾天才跟媽媽說的。」
「什麼時候的事啊?年初在西雅圖都沒聽你講。」
安妮笑,「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keven也在深圳。」
「我知道,上個禮拜我們還在一起吃飯,雖然分開了,我們還是朋友的。」安妮打著哈哈,一臉輕鬆,她一直就是這樣的,對什麼都無所謂。而我不知怎麼,腦子裡亂到極點。安妮卻挽住我的手,「待會兒跟我一起吃飯吧,我未婚夫馬上就過來。」話還沒說完,她就跳了起來,撇下我朝門口飛奔過去,「frank,你怎麼才來?」
frank?frank!!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門口,幾乎是夢魘一般,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情,血淋淋的,讓我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擠在了一起,痛不可抑。
報應嗎?
還是懲罰?
老天果真要將我趕盡殺絕!我想我活不了了,就如此刻,我幾乎不能呼吸,彷彿五臟六腑都撕絞在一起,心底蔓延而出的疼痛令我四肢麻木,我只是在想,這不是真的,是做夢,只要是做夢,一醒來就知道是假的,假的。
然而不容我喘息,他從容不迫地走來,眼裡魔鬼一樣的神氣已逼至面前。
「你好啊,cathy,又見面了!」
「你怎麼老把戒指戴在脖子上?」
中午在公司吃飯的時候,英珠盯著我脖子上的鑽戒很不解,平常我多是穿有領子的衣裙,很少露出戒指,今天穿的是件圓領的t恤,耀眼的鑽戒暴露無遺。
「很貴吧,小心被搶!」英珠喝了口海參湯,伸手摸我的戒指,「乖乖,起碼有十幾克拉,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
「本來就不是假的。」我吃力地嚥下一口雞,味同嚼蠟,呆呆地看著盤中的食物,神思游離在很遠的地方。就在昨天的此時,我和安妮有了自相識以來的第一次大吵,地點就在南山某家百貨附近的名典咖啡廳裡。本來我是要約她好好談談的,可是話不投機,沒講兩句她就毛了,「考兒,這是我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我哥都管不了,你管得了嗎?我愛不愛frank也跟你沒關係,我知道,他一直很愛你,可能現在還愛著,但是有什麼關係,我們彼此需要,想要在一起,願意在一起,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可是安妮,你瞭解他嗎?你知道他的內心嗎?你知道他為什麼跟你結婚嗎?」
「笑話,我是否瞭解他,有那麼重要嗎?如果什麼都瞭解還結婚幹什麼?至於他為什麼跟我結婚,我想你應該知道吧,因為我像你,他把我當成你……」
「安——妮——」我叫。
「那有什麼關係,我哥當初跟你在一起,不也是因為你像我嗎?」她緊盯著我,目光如破碎的星子,模糊不清,嘴角看上去是在笑,可感覺卻比哭還淒涼,「我跟你真是很有緣分,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可是每個男人都說我們很像,連keven都說像,真是莫名其妙!你知道的,我從來就是無望地活著,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遊戲人間這麼多年,你是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來看待我的所作所為的,我就從不問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那樣做,就像我離開keven,沒什麼理由。我不否認我們彼此相愛過,可惜我們兩個都是同類,都一味地拼命在對方身上索取。當有一天發現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時候,所有的濃情愛意都煙消雲散了。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瘋狂、這麼齷齪,誰都不會是天使,但誰都有可能成為魔鬼……」
「如果frank是魔鬼呢?」
她冷笑,又是很無所謂地聳聳肩,「哦,這個,他第一次跟我約會就講了,他說他是個魔鬼,我跟他說,沒關係,因為我也不是天使,哈哈……」
我揮手就是一巴掌。
她怔住了。
我也怔住了。
然後她還是朝我冷笑,捂著半邊紅腫的臉直直地站起身,抓起手袋離座朝門口疾步走去。「安妮!」我叫她,自己卻先哭了,「對不起……」
她站著不動,沒有回頭,冷冷地扔下一句話:「這話你還是留著跟我哥說吧,他都快死了,你卻離開他,你的所作所為也是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來看待的!」
說完她決絕地離開了咖啡廳。
……
「喂,你幹什麼!」
耳邊突然一聲大喝,炸雷似的,「你丟魂了?想什麼呢?」
我的神思這才回到現實,「沒,沒什麼……」
英珠嘴巴一噘,「還沒什麼呢,你看你這鬼樣子,真不知道怎麼說你……死丫頭,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啊?不管什麼男人勾了你的魂,有些事情還是放下比較好。你看我,失戀了這麼多次,不是也一樣找到了喜歡的男人嗎?用你們中國的一句話說,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回答:「我現在就想吊死。」
話音剛落,英珠一腳就踹了過來,「想死?很容易啊,從這樓上跳下去即可,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我看你真是想死!」
我愣愣地瞪著她。
「看著我幹什麼,還不快吃飯!在數米粒啊,我飯都吃完了,你的飯還沒動,想絕食嗎?」英珠說著拳頭又飛了過來。我頭一偏,躲過了。周圍的員工傻了似的瞅著她,他們從來沒見老闆娘動過粗,平常英珠可是偽裝得很好的,一副精明的白領派頭,舉止端莊,典型的韓國淑女。
「看什麼看,都給我吃飯,吃完了馬上幹活!」英珠啪的捶了一下桌子。
餐廳內鴉雀無聲,只有碗筷的碰撞聲。進了電梯,英珠長長地舒了口氣,用韓語叫嚷著說:「奶奶的,憋死我了,好久沒這麼罵過人了,痛快!」
我用韓語回她:「你大概是手腳發癢了,好久沒打架了吧。」
「是噢,還是親愛的你瞭解我!」英珠勾住我的脖子,趁著電梯裡沒人居然吹起了口哨,「上哪兒去打一架呢?真的是手癢了!……」
下班回到家,剛進門,手機就響個不停,是安妮的助手打來的。她是真的不肯理我了,連電話都要助手打!從昨天到今天,我發了不下二十條簡訊給她,她一個字都沒回。
「cathy小姐,安妮小姐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就在下個禮拜五,喜來登酒店,您過來嗎?」
「安妮呢,叫她接電話。」
「抱歉哦,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frank先生呢,在她身邊嗎?」
「在啊,您要跟他說話?」
「是的,要他接電話。」
一陣雜音過後,電話裡傳來他冷漠的聲音:「想跟我說什麼?」
「你聽著,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否則最後受傷的是你自己!」我大口地喘著氣,竭力控制即將爆發的情緒。
「威脅我?」他在電話裡哼了聲,很不以為然,「我祁樹禮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別人威脅,就憑你,可以讓我改變主意?你以為還是當初,我會對你言聽計從?」
我叫了起來:「frank!如果你執迷不悟,這輩子你都不會知道小靜在哪裡!」
電話裡有短暫的沉默。
「小靜?」
「是的,小靜!」
晚飯我吃不下任何東西,感覺整個人就像是浮在噩夢裡。
我在想,如果他是真愛安妮,或許也沒什麼不可以,雖然他們是兄妹,卻並無血緣關係,但我知道他只是利用安妮報復我和耿墨池而已,賭注就是安妮的幸福。安妮完全被矇在鼓裡,如果她因我受到傷害,我怎麼跟耿墨池交代?我越想越害怕。
我打電話給同住一棟樓的英珠,她大概因為思念駱駝,也睡不著,於是下來跟我說話,兩個瘋子躺在床上抽菸喝酒,弄得屋子裡烏煙瘴氣的,我們也沒想到要開窗戶,咳成一團。大概很晚了,不知道是誰先睡著的,矇矓中床頭電話響了,我接過話筒還沒「喂」出聲,裡面就傳出祁樹禮的聲音:「你出來吧,我們談談。」
說完電話就掛了。
我腦子頓時清醒過來,他想跟我談,證明還有迴旋的機會!我大喜過望,立刻溜下床,「去哪兒?」英珠趴在床上,閉著眼睛嚷道。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你先睡吧。」
英珠咕嚕著:「死丫頭,為了見男人把我扔一邊。」
我沒理她,迅速穿好衣服出了門。祁樹禮的黑色賓士遠遠地停在小區對面的馬路上,顯得格外的盛氣凌人。他好像特別喜歡賓士,我幾乎沒見他換過別的車,連顏色都不換,固執的黑色。一如他的人,固執得令人生畏。
他親自開的車,我坐在副駕座上,誰也沒先開口說話,氣氛很沉悶。車子最後停在了羅湖的一座大廈前,上到頂層的旋轉餐廳,年輕的侍應生已經在包間門口等候我們,笑吟吟地替我們推開門。房間很小,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桌上意外地燃著燭光,還點綴著鮮豔的玫瑰。透過弧形的落地玻璃,整個城市的燈火盡收眼底,所有的建築都璀璨如水晶,還有流淌著車燈的河流,彷彿是天上星辰在紛紛墜落,匯成閃耀的星海,眾生繁華,光芒四射。如此美景,從任何一個角度望去,都是舉世無雙。
我有些發愣,不明白他怎麼會帶我來這種地方。
他說:「坐吧。」
我坐下了。
他又說:「想吃點什麼?」
「我肚子不餓。」
他沒有理會,側身跟侍者交談,自顧自地點菜。
門被侍者輕輕帶上,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轉過臉去,凝望著窗外黑絲絨般的夜空,那些閃爍的星星湮滅在這樣璀璨的燈海,猶自覺得惋惜。
「怎麼,不敢看我?」
「你想跟我談什麼就直接說吧,我明天還要上班。」
「你應該知道我要跟你談什麼。」
「好,你說吧。」
他逼視我,「想要我放棄跟安妮結婚,只有一個條件,先告訴我小靜的下落。」
我回擊他,「想要知道小靜的下落,先放棄跟安妮結婚。」
「有長進啊,知道談判了。」他瞅著我冷笑。我身子向前傾,直直地看著他,「我是為你好,frank,我不想你到時候後悔,也不想你遭報應。」
我話說得很重,他的臉色一變,「我遭的報應還少嗎?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報應,別想嚇唬我,就憑你也想吃定我,你太幼稚了!」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伸手拿旁邊的手袋。
「話還沒說完就想走?」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不肯讓步,我也不會!」
「那我不妨很坦白地告訴你,其實小靜在哪裡我已經不是那麼在意了,找了這麼多年,心淡了,只要她好好地活著,找不找得到都無所謂。」
「那這麼晚了你約我出來幹什麼?」
他仰著臉,不可一世,「談判!」
「我說了沒什麼好談的。」
「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他換了個很舒適的姿勢坐著,一副勝劵在握的樣子,「其實我們可以不以小靜的下落為條件,還有一個辦法讓我放棄婚禮。」
「什麼辦法?」
「把新娘換成你。」
「哈哈……」我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你不是不愛我了嗎?怎麼還要娶我呢,你就不怕死在我手裡?」
他鎮定自若,「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娶安妮就是為了折磨她,因為她是耿墨池的妹妹,我知道耿墨池很疼愛她,很好嘛,那我就以安妮作為武器好了,讓她哥哥死不瞑目,而把新娘換成你呢,安妮就逃過這一劫,你來代替她受折磨吧,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作生不如死。」
笑容凝固在我臉上……
「你這個惡棍!」
「我一直就是惡棍,本來想做個好人,是你把我逼回原形的。」他從容不迫地點了一支菸,優雅地吞雲吐霧,居然還朝我微笑,「怎麼樣,我的這個提議如何?你不是最喜歡為了心愛的人犧牲自己嗎?很好的機會啊,要不要試試?」
我虛弱地看著他,囁嚅著嘴唇,「你會遭報應的,如果安妮受傷害,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這句話我就起身離開了。
一個人坐車回南山,我根本不想回家,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感覺末日來臨般的恓惶。英珠打電話過來,劈頭蓋臉一頓亂罵:「臭丫頭,你說你還有沒有良心啊,跟哪個野男人鬼混到現在還不回來,是你要我過來陪你的,現在倒好,自個兒逍遙去了,你還是不是人啊?」
「英珠,我活不了了,怎麼辦啊,活不了了……」
我身體前傾,伏著膝蓋弓著背突然就哭出聲,英珠問清我所處的位置後火速下了樓,其實我就在小區街邊的路燈下,一個人哭得肝腸寸斷。
「唉,你這是何苦呢?」英珠看著我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