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鬆放下手裡的酒杯,侃侃而談:「上市有弊有利,你得多大便宜就得冒多大風險。上市後在資金鍊上的確寬鬆一些,但是公司一旦股份制,就有流失股份的危險,如果我們經營不善,讓股民和員工對我們失去信心,那大量的股權就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或者機構惡意收購,換句話說,母親您花費幾十年開創的事業頃刻間就會變成他人資產。」
高細松和美娟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這兩人對於做生意,其實就是兩個學步的兒童,他們看著高大松,一臉愕然。
高大松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上市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萬里征途的第一步,我們只有花費更多的精力才能讓公司安全地、長久地運轉下去。」
聽了高大松的話,高老太太讚許地點點頭:「細松,在公司經營方面的確要跟你哥哥多學學。當然,你不是學經濟的,要求太多也是難為你。這次的俄羅斯事件你就要吸取教訓,要不是大松,我們至少要損失幾百萬歐元。」
高細松尷尬地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放兩年大假,」高老太太繼續對高細松說著:「送你去美國讀讀書,正好美娟也懷孕了,你們去美國生孩子。」話音剛落,高大松就興奮地接過話茬:「好啊,我早就想送細松去唸書了,以後一定是我的左膀右臂。」
美娟仇視著高大松,陰陽怪氣地說:「大哥這話的口氣好像董事長啊。」然後轉過頭對著高老太太說:「媽,公司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我覺得細松不能走。我打聽過了,北大正在辦高階mba企業家學習班,不脫產,讓細松去上那個課程吧。」
「是啊,媽,」高細松也趕緊順著美娟說道:「去的全是各地的老總,大家上課是假,橫向聯絡是真,您沒聽嗎?人脈就是錢脈,人際關係就是第一生產力。」
高老太太想了想:「行,你去運作一下,多少錢我出。」
佟童坐在席上,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家人的「親情表演」,突然,一陣噁心襲來,趕緊喝水,高大松連忙小心地給她拍著背。這一些動作把高老太太的目光吸引了過來:「怎么了?小佟的臉色不太好看啊,病了?」
「佟童懷孕了。」高大松的這句話一齣口,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立刻把目光聚向了佟童。高老太太居然離開席位,挪動了高貴的腳步來到佟童身邊關心地問:「多久了?怎么不早說呢?」
「還不到兩個月,就是因為時間短,我才不想告訴你們。」佟童有些不自然地說。
「佟童是想等穩定一些再跟大家說的。」高大松也連忙解釋。
高老太太顯得有些緊張:「現在不穩定嗎?看過醫生了?」
「媽,您別緊張,目前一切都好,我們剛從醫院回來。」說著,高大松拿出一份b超報告遞過去:「您看。」
高老太太接過那單子看了看,開心地點點頭:「不錯,很好,這可是我們高家的長子長孫啊。小佟,你這就見外了,早點告訴我,也好對你多照顧照顧啊。」然後抬頭對高大松說:「大松啊,你也和小佟好好準備準備,我們高家要舉辦一個世紀婚禮!」
旁邊的高細松和美娟頓時一臉愕然,繼而憤恨。
高老太太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得意地說:「也該輪到我們高家揚名立世了,我們要把婚禮辦得越隆重越好,這叫三喜臨門。一是公司上市,二是兒子結婚,三是福來送子,到時候再聯絡些媒體大做文章,我們「百多潔具」不用做廣告就家喻戶曉。」
美娟在一旁酸酸地說:「奉子成婚可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
「誰說我們是奉子成婚呢?」高老太太瞥了一眼美娟:「對外就說大松早就結婚多年,一直忙於事業,欠愛妻一個婚禮,正遇懷孕,決定喜上加喜。」
佟童無言地看著這一家人的勾心鬥角,感覺越來越累了。
餘小漁趴在掛曆上數日子,一臉的鬱悶相。鄭天樂湊過來看了看,奇怪地問:「怎么了?霜打了?」
「好快啊,」餘小漁看著掛曆說:「後天就要去上班了,真不想去。」
「是不敢去吧?」鄭天樂幸災樂禍地說。
「不說真話你會死嗎?」餘小漁說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安葉說郝明這兩天像是角鬥場上的公牛,異常興奮,大概是因為我要回去了吧。」
「他因為你被貶職,現在又是你頂頭上司,捏死你不就像捏死只螞蟻那么簡單。」鄭天樂頭頭是道地分析著。
「他敢,他要是能捏死我早就捏死了,還會等到今天?」餘小漁氣呼呼地說。
再次迎來了上班的日子,餘小漁起了個大早,把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地來到了公司,安葉、黎海波以及羅美琪看到餘小漁來,開心地圍著她,正說話呢,郝明走了過來,陰陽怪氣地說:「氣色不錯嘛,你還真當公司給你放了個大假?」
「公司給我三個月是讓我好好反省的。」餘小漁針尖對麥芒。
「結論呢?」
「我沒錯!」
「好,很好,」郝明象徵性地拍了兩下手:「真不愧是打不死的餘小漁。今天你敢回來已經讓我很佩服了。你也知道,因為你的緣故我被降級了,老劉被調去後勤了,你呢?你總不能風平浪靜,一點後果都不承擔吧?」
「我已經是最底層的業務員了,你不會為了給我降級,再設立一個比業務員還低的職位吧。」餘小漁步步緊逼地對著郝明。
「你那么橫就是因為我無法開除你,沒錯,作為國企正式員工,在證據不確鑿的情況下,《開除申請報告》的確無法得到人事部門的支援,但不代表不能在我管轄的範圍內……工作調動啊。」郝明說著,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你想幹嘛?」餘小漁警惕地看著他。
「我想讓你在銷售公司內換換工種,業務員不是最底層,最底層是保潔員。」郝明說著,指了指牆角的拖布。
餘小漁頓時跳了起來:「那都是臨時工乾的。」
「誰說正式工就不能幹保潔員呢?」郝明得意地笑著:「人沒有高低貴賤,工作也不分三六九等。」
「郝明,你太陰毒了。」餘小漁氣得渾身直哆嗦。
「我說過,跟我鬥沒有好處。你要是覺得屈辱,可以選擇辭職。」郝明說完,轉身回了辦公室。
保潔組長是一位瘦瘦的大姐,大家都稱她龍姐。她領著餘小漁來到保潔組的更衣室,然後面無表情地丟給餘小漁一件灰不拉嘰的工作服:「你穿這件,剛巧走了一個大媽。」
餘小漁接過衣服,開啟比劃了一下:「這也太肥了吧,能塞下兩個我。」
「幹活穿的,窮講究什么,你還以為在臺上表演呢,要不要給你量身定做一套?」龍姐沒好氣地說。
餘小漁有些吃驚地看著她:「龍姐,平時咱倆關係不錯……」
「我們現在是上下級,該有的規矩都得有。」龍姐打斷了餘小漁,一副官架子模樣,接著,她給餘小漁分配了任務,轉身走了出去。
龍姐從更衣室出來,徑直來到郝明的辦公室:「經理別讓我當惡人了,我實在……」
「這不叫當惡人,」郝明振振有詞地說:「是幫助她成長,這些八零後再不管制管制,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會兒我去財務那說一聲,這個月的獎金給你最高階。」
鄭天樂在廚房裡忙活著,桌子上擺著豐盛的飯菜。餘小漁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了進來,鞋也懶得換,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鄭天樂從廚房出來,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怎么了?像是背了一天麻袋。」
「別跟我說話,」餘小漁拍著自己的腰說:「我已經快死了。」
「怎么有股餿味?」鄭天樂吸了吸周圍的空氣問道。
「我跟廁所、垃圾打了一天的交道,你覺得我該是什么味兒?」餘小漁說著站起來把包扔在茶几上,向衛生間走去。鄭天樂在後面大喊:「幹嘛去?不吃飯啊?」
「飯留給活人吃吧,死人不需要了。」餘小漁說著,走進了衛生間。